祝明璽連心臟都不由地微微發顫。
魔王冰涼的嘴唇貼上祝明璽的耳朵,又輕又啞的嗓音中不帶有任何動搖。
“放心,我們不會死。”他篤定地說。
于是祝明璽微顫的心臟也奇跡般安定了下來。
他閉上眼,在狼群蓄勢待發準備撲過來的前一刻,用盡全部力氣將背上的魔王拋了下去!
狼群準備撲上來撕咬的動作瞬間停滯了一刻,似乎沒料到祝明璽會拋棄同伴。
不過他們又很快反應過來,在魔王身體沉入潭水的同時,他們調轉方向,一個接著一個飛撲到水里!
祝明璽半秒都不敢猶豫,立刻掏出魔棒,畫出圣光魔法陣。
畫到一半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種阻力,喉間泛起腥甜,可當他繼續畫下去時,那股不適感就突然消失了——若阿魔法生效了。
落下最后一筆時,圣潔的白光如同波紋般從祝明璽的魔棒下蕩開,帶著能夠破除黑夜般的力度,直直襲向鮮血蔓延的潭池。
“啊——”
水中的狼群瞬間發出凄厲的慘叫,他們露出水面的黑色皮毛都在此刻脫落消融,好像那圣潔的白光成了剝皮的刀。
直到看見水面上綻出朵朵血花,祝明璽才立刻清除了圣光魔法陣,然后飛快朝著水潭跑去,一頭扎入水里!
水里又冷又黑,甚至還有尚且留著最后一口氣的狼人不甘心地朝著祝明璽伸出了尖利的爪子,有若阿魔法在,祝明璽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避開,他拼盡全力,一心一意地在湖水中尋找魔王的身影。
……找到了。
從湖底將魔王撈出來的時候,祝明璽連手指都在顫。
沒有任何詞匯可以形容魔王此刻的狼狽。
他現在的狀態連之前在精靈廣場上被人宣判死亡的時候都不如。
畢竟他現在看起來甚至稱不上是一具好看的尸體。
他面色青白,雙目緊閉,黑色的衣袍被撕爛數處,而每一片破碎的布料下,都能看見被撕咬過的皮肉。
祝明璽甚至在他的肩膀處看到了一抹森森白骨。
祝明璽連呼吸都是顫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呼吸太亂,他附在魔王胸口聽了許久,都沒聽到一聲心跳。
可他已經沒有圣級治愈藥劑了。
祝明璽試著對魔王施展出不會令若阿魔法生效的初級治愈術和中級治愈術。
可那些低級治愈術落在魔王身上如同泥牛入海,沒留下任何痕跡。
那么用圣級治愈術呢?
圣級治愈術會產生反噬。
祝明璽把手按在魔王平靜而又冰涼的胸膛上,仰頭看向冰冷的銀月。
此時此刻,他依舊不明白,在計劃實施之前,魔王說出那句“我們不會死”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
畢竟他手心的若阿魔法都已經開始虛化了。
——魔王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祝明璽閉上眼,感覺月輝像是雪一樣灑在他身上。
片刻后,他重新睜開眼。
他拿出魔棒,朝著魔王施展圣級治愈術。
反噬就反噬吧。
祝明璽面無表情地想。
他此時此刻也只能賭施展圣級治愈術所帶來的反噬小于圣級治愈術的治愈能力本身了。
畢竟魔王之前也是一邊吐血一邊讓他調配圣級治愈藥劑的,不是嗎?
而且他現在除了把死馬當活馬醫,也沒別的辦法了。
比吐血更可怕的是不吐血。
祝明璽把圣級治愈魔法施展了一次,兩次,三次,魔王都毫無反應。
施展出第七次圣級治愈魔法的時候,魔王身上的傷口終于不再往外流血了。
施展出第十次圣級治愈魔法的時候,魔王肩頭裸露的白骨開始被血肉覆蓋。
施展出第十二次圣級治愈魔法的時候,魔王被撕咬出來的傷口已經基本愈合。
施展出第十三次圣級治愈魔法的時候,祝明璽終于聽到了魔王緩慢跳動的心跳。
施展出第十四次圣級治愈魔法的時候,魔王開始吐血,但心跳聲卻越來越明顯。
施展出第十七次圣級治愈魔法的時候,魔王依舊會吐血,但心跳的速率首次出現了下降。
于是祝明璽停下手。
此時,天已經亮了。
祝明璽面色疲倦地重新背上魔王,順著溪流往下走。
魔王是半夜醒來的。
現在是月圓之夜的第三天。
月輝谷再次響起了狼嚎。
只不過這次狼嚎的不再是同一批,而且聲音既憤怒又悲傷,似乎是已經發現同族遭遇到了不測。
祝明璽躺在那個長滿了隱蹤白草的洞穴里,身上披著白草制成的斗篷,懷著疲憊又警惕的心緒,迷迷糊糊地休息。
魔王就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他沒發出什么聲音,只是有點費力地挪動著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