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卻深深擰起眉,他手指微動,默不作聲地握上刀柄,一步一步朝著少年人走了過去。
原本少年聽到眾人的歡呼聲已經把下巴仰得更高,表情更神采飛揚了,可這時又不由打了個寒噤,聲音都緊繃了點,但還是說:“你……你那么厲害,怎么不加入圣廷,屠殺魔王呢?”
魔王低低地笑了。
變換了形狀的彎刀的刀尖抵上少年的下頜,魔王嗤笑:“小洛希爾?就你?”
少年步步后退,魔王卻步步緊逼,刀尖始終在他下頜抵著。
少年臉色越來越白,聲音越來越顫,但嗓門卻越來越大:“我就是小洛希爾,怎么啦?你不服氣?!你知道我母親是誰嗎?!你知道我父親是誰嗎?!你知道我——”
“砰!”
魔王刀尖又往前進了一步,可下一秒,少年身上卻突然散發出一陣極其耀眼的金光,那金光結成一層堅固無比的金光罩,把魔王的刀隔在金光罩外,發出一聲激烈的碰撞聲!
少年發軟的脊背瞬間挺直了,他的頭顱再次高昂起來。
“呵,你還敢說你是魔法造詣最高的魔法師,我的金光罩才是由這世界上魔法造詣最高的魔法師為我設下的——”
“砰!”
金光罩在魔王的刀尖下瞬間龜裂并變換成光粒,消失無影了。
少年人不可置信地睜大眼,面色慘白地跌坐在地上。
魔王的刀尖直抵少年的眼。
“再說一遍,你是小洛希爾嗎?”
少年人的眼淚奪眶而出:“嗚……我不是,我不是洛希爾,我根本就不是天才,我和他只是長得像而已。”
“長得也不像。”魔王冷聲道。
少年:“沒錯,長得……長得也不像……雖然洛希爾是我舅舅,但我們長得一點也不像……我頭發都是染的嗚嗚嗚……”
魔王譏諷嘲弄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
魔王走出懸賞大樓后一直沒有說話。
祝明璽也沒有。
直到走出很遠, 魔王才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喑啞道:“我刀上有血嗎?”
祝明璽湊近一看,發現刀尖上隱隱約約掛著血跡。
“有一點血, 但只有一點。”他強調道,“您收手收得快, 也就是劃破了點兒皮的程度。”
魔王:“去買個藥劑瓶, 把血裝起來。”
祝明璽:“……”
就那么點兒血,還用得著裝?
裝來做什么?懷念嗎?懺悔嗎?
這也太溺愛孩子……
不對!
祝明璽心臟陡然一顫。
剛剛那個小少年是魔王的外甥,外甥算是血親, 血親的血可以用來……恢復記憶。
雖然魔王昨日還憤憤地說絕對不會恢復那段惡心的記憶。
可氣話哪兒能當真?
當生命受到威脅, 恢復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又算得了什么?
祝明璽手心冒了汗, 聲音卻還是平常的。
“大人,”他小聲說,“我身上沒有錢了。”
魔王揚起下巴:“去搶。”
祝明璽:“……”
再推脫下去,魔王估計就該自己提著刀去店內搶藥劑瓶了。
祝明璽垂下眼,低眉順眼地說了聲好,便轉身離開了。
他很快拿了一個小小的藥劑瓶回來:“大人, 我幫您裝血吧。”
他步子走得很穩, 心臟卻跳得很快。
他拿起藥劑瓶蹲下,可瓶口還沒觸碰到刀尖,藥劑瓶就一下子跑到了魔王手里。
“我自己來。”
魔王在刀面上畫了一個魔法陣, 刀尖上快要凝固的血漬瞬間變成了晶瑩的血珠。
魔王把藥劑瓶往魔法陣上放。
然后突然頓住。
他蒼白而修長的手指在透明的玻璃藥劑瓶上摩挲了一番,忽然笑了:“祝明璽, 這是你買的藥劑瓶?”
“……是。”
藥劑瓶在魔王手中瞬間碎成粉末,陰惻惻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故意買這種有洞的瓶子來糊弄我, 怎么,你真把我當成瞎子了?!”
祝明璽心臟一顫:“不是的, 大人,我沒有看清,是我的錯,我現在就去換一個——”
他聲音戛然而止。
他被魔王掐著脖子扔在地上,他的雙手雙腿重新變得麻木無覺。
“你竟敢對我耍這種心機,你為什么要阻止我收集他的血液?你知道什么?”
魔王突然停頓了一下,他彎下身,冰冷無機質的眼睛“看”向祝明璽,聲音也變得緩慢而嘶啞了——
“還是說,你以為我要對他不利,你知道他父親是圣廷的圣主,你想要倒戈背叛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知道……唔——”
魔王封住了他的喉嚨。
魔王封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