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別讓我聽見你說他的名字。臟。”黑衣少年看過來的眼神像看狗,是一個居高臨下的俯視,“施耐德教授我早就請到了。至于你,云港那邊的合作月底到期,不續,你回去告訴邢強。”
&esp;&esp;邢彧坐在地上張著嘴,好半天才明白他在說什么:“不可能!!圈里明明都說你沒接家族產業!你怎么能做這個主?!不可能!!”
&esp;&esp;竇凱航:“我不說第二遍。”他抬步要走,邢彧大吼:“王淇!”
&esp;&esp;旁邊的男生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掏出手機,對準這看上去極像是霸凌現場的一幕,可是手抖得厲害,怎么也按不下快門。竇凱航瞥他一眼,嘴角浮起譏誚,邢彧眼看大勢已去,連連冷笑:
&esp;&esp;“好,好,就算沒有今天的照片,你以為兩年前的就沒人記得?論壇上都傳瘋了,七中也不會替你翻案,你長八張嘴也解釋不了。你不是想奪冠嗎,想體驗和搭檔一同奮斗的感覺嗎,可你就是沒有周羿和薛陽的命,你呆過的校隊都避你如蛇蝎!你活該孤家寡人,活該一直不組隊,你這輩子打比賽都只能一個人!”
&esp;&esp;竇凱航聽多了這種話,漠然以對,斂眸轉身,把這一片狼藉丟在身后。然而轉過身的剎那,腳步倏地定住。那一瞬間他的身形終于有了難以控制的僵硬,看著前方的人。
&esp;&esp;巷口陽光下,林瓏一襲玉白色長裙,鬢邊梔子花發卡溫柔地閃光,抱著小提琴站在十幾米之外,臉色煞白地望著他。
&esp;&esp;包括黃毛在內的很多人也看到了林瓏。
&esp;&esp;場面凝結,不少人已經心里咯噔一下,尤其黃毛是最清楚她在竇凱航心中的分量,當即就傻了眼:“老大,這……”
&esp;&esp;他們這一群人,方才的群架陣勢還沒來得及收起,對勢單力薄的兩個人怒目而視,胳膊上刺青顯眼,像社會最底層的混混,地上邢彧滿身狼狽塵埃。而那邊遠遠站著的女孩,烏發長裙抱著小提琴,清純得像下凡的仙女,完全是兩個世界。她看到這一幕心里會怎么想,誰也沒法預料。
&esp;&esp;邢彧被王淇扶起來走了,但是沒有人在意他們,都在看著林瓏。竇凱航漆黑的瞳孔里是一片化不開的墨色,緊緊抿著唇。
&esp;&esp;林瓏動了。
&esp;&esp;她朝這邊走來,淺朱色小皮鞋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他一身黑衣,她則一身純白,面對面站著時有強烈的視覺反差效應。竇凱航動了動嘴唇,問:
&esp;&esp;“你都聽到了?”
&esp;&esp;“沒有,我只是看到你們起沖突。”林瓏仰頭望著他,擔憂地蹙眉,“邢彧怎么惹你了?還是上次的事嗎?”
&esp;&esp;她的神情和語氣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她當時所處的位置也確實離他們有段距離,竇凱航默了一瞬,緊攥著的手指慢慢松開。沒聽到就好,邢彧最后那些話,他自己是漠然處之,可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讓她聽到。
&esp;&esp;他抿緊唇,把剛才出拳的那只手藏到背后,慢慢往后退了一點。黃毛等人也反應過來,全涌上前:“是因為那人先嘴巴不干凈……”
&esp;&esp;“凱爺只是給個警告……”
&esp;&esp;“看著嚇人其實沒傷到他……”
&esp;&esp;七嘴八舌,急著給林瓏解釋,生怕她誤會竇凱航,等察覺這樣可能更嚇到小姑娘時,眾人已經把林瓏團團圍住,場面像白兔落入狼群。大家頭皮一麻,互相打著眼色,反而是林瓏彎起眼睛:“我知道。”
&esp;&esp;“我知道他很好的。”
&esp;&esp;聲音溫柔篤定,沒有害怕更沒有懷疑,黃毛等人訥訥噤聲,竇凱航驀然抬眼,他生硬地喚她的名:“林瓏。”
&esp;&esp;“太相信別人不是什么好事。”
&esp;&esp;可是她抱著琴站在陽光里,長裙迎風輕舞純白無瑕,在他的尖銳氣界里像一枝一碰就會折斷的梔子,偏仰著臉軟聲說:
&esp;&esp;“你不是別人呀。”
&esp;&esp;她眉眼間的溫柔一如往常,像每一個推開天臺門朝他走來的晴日,仰著臉是一個全然依賴的姿態,絮絮地跟他說:“我今天去練琴啦,回來的路上順便買了點東西,本來想晚上給你的。你不喜歡吃甜,所以我挑了個不是很甜的,但是樣式很新,而且它家店質量我覺得蠻好,你嘗嘗看喜不喜歡呀。”
&esp;&esp;小姑娘的聲音清甜溫軟,像溫柔的輕輕撫過荒原的春風,竇凱航心里的躁意被奇異地撫平,他吐出一口氣,接過她遞來的紙袋,垂眸松開袋口,只是一眼,胸口的血液再次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