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碧洲郡最年輕的舉人老爺。
&esp;&esp;聞家的破爛門檻,都要被富商巨賈的禮物踏平了,聞老秀才更是高興得語無倫次,又說是蒼天有眼,又說要禱告先祖,反倒是聞敘本人,對此非常平靜。
&esp;&esp;但別人見他如此氣定神閑,又夸他定性非凡、將來必成大才,聞老秀才就更高興了,本來病得挺厲害,這會兒都能下地走路了。
&esp;&esp;可這陣風頭過去,聞老秀才的身體又不好起來,甚至很快就病入膏肓了。
&esp;&esp;聞敘至今還記得養(yǎng)父臨死前的模樣,說實話老人臨死前模樣都不太好看,但好在他認不清長相,所以只記得養(yǎng)父瘦成了一把干柴的骨頭,褐色的皮膚緊緊包裹著,里面藏著一個已經(jīng)衰老的靈魂。
&esp;&esp;他原本以為,他們父子間不會有很多溫情,但聞敘沒想到的是,養(yǎng)父臨終前居然跟他說,如果不想要繼續(xù)科舉,就停止吧,從前是他太過執(zhí)念,才會那么嚴苛,等他死后,可自行擇選人生志向,無需考慮旁人的想法。
&esp;&esp;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聞敘當然聽過這句話,可看著已經(jīng)死去的養(yǎng)父,他心里除了空了一大塊,并沒有其他任何的感覺。
&esp;&esp;其實他很想告訴養(yǎng)父,自己并不厭惡讀書,也并不厭惡嚴苛,他只是……可能他就是個怪胎吧,所以剛出生親生父母就丟棄了他。
&esp;&esp;聞敘按照養(yǎng)父的意愿,將他入土為安,他也在墳前結廬三年為其守孝。
&esp;&esp;這三年,他誰也沒見,就連書童都遣走了。
&esp;&esp;他每日讀書,累了就在山中走走,甚至還種了一小塊菜地,若不是縣老爺派人過來問他今年是否入京趕考,他都快忘了自己還是個舉人了。
&esp;&esp;聞敘對著老秀才的墳墓思索半天,當即就決定出去見見世面。
&esp;&esp;他讀了這么多年的書,付出了這么多努力,哪怕無法金榜題名,也該出去見見廣闊天地,聞敘覺得自己是時候走出碧洲郡了。
&esp;&esp;畢竟,他早就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街頭乞兒了。
&esp;&esp;聞敘自認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事實上因為眼睛上的小毛病,他非常喜歡“謀定而后動”,就像他認不清別人的臉,他就去觀察別人的穿衣習慣、走路姿勢、說話聲音、個人口癖等等,這雖然很麻煩,但確實是他一直以來在做的事情。
&esp;&esp;三年過去,他或許有些生疏,但……也不至于生疏至此啊。
&esp;&esp;聞敘可以非常篤定,面前的這三個人,他一個都見過,可就是這樣的三個人,在他入京不久后,追殺了他整整七天七夜。
&esp;&esp;就在剛才,聞敘的胸口被人砍了一刀,手臂也向外翻折,他的血落在塵土上,很快隱沒于無形,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esp;&esp;極速的失血讓他眼前發(fā)暈,面前的三個人都要晃成九個人了,他使勁搖了搖頭,可依舊收效甚微。聞敘扶著肩膀,半靠在崖邊的巨石上,只能眼睜睜看著三人步步迫近。
&esp;&esp;“跑啊,怎么不跑了?”
&esp;&esp;聞敘心想,我倒是想跑啊,可實在是跑不動了,便開口:“至少,讓我當個明白鬼吧。”
&esp;&esp;“小子,要怪就怪你生錯了面孔,下次記得投個好胎吧。”
&esp;&esp;來人顯然深諳遲則生變的道理,再者這滑不留手的書生鬼得很,明明武藝粗淺,卻溜了他們?nèi)齻€整整七日,這事若是傳出去,他們干脆回老家種田算了。
&esp;&esp;鋼刀舉起,閃出凜冽的刀光,聞敘只覺得眼前一閃,耳邊忽然響起了老秀才臨死前的話,所以他的人生究竟是為了做什么呢?
&esp;&esp;是讀許多書討老秀才歡心,卻被告知其實不讀也可以。
&esp;&esp;是好不容易讀了這么多書,卻在踏入京城時被莫名其妙地追殺。
&esp;&esp;還是說他本就不該掙扎,應當做個乖巧的乞兒?
&esp;&esp;不——
&esp;&esp;聞敘感覺到了逼近的罡風,這一刻他無限接近死亡,又迸發(fā)出了無限的求生欲望,他想,再賭最后一次吧。
&esp;&esp;他寧可掉下懸崖摔死,也不想死在這三個人手上。
&esp;&esp;適時,忽然有一陣妖風從山谷之下卷了上來,聞敘已經(jīng)忘了身上的傷痛,他拼命奔到崖邊,鋼刀已經(jīng)迫到了他的背部,他甚至能想象到刀尖刺入他身體的過程,然后下一刻——
&esp;&esp;他被風卷起,然后落入深崖。
&esp;&esp;除了地上密集的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