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是董昭廷逃脫不了的罪過。
&esp;&esp;即便下了地府,入了輪回,這也是董昭廷必須扛在肩頭上的債。
&esp;&esp;霍祁贊他深情是真,但對他的厭惡也是真。沈應憐惜他與妻子被權奸所害也是真,但也怨恨他為私人仇怨帶累全城百姓。
&esp;&esp;沈應很清楚,霍祁不可能饒恕董昭廷,董昭廷也不值得原諒。今日他挺身而出,勸降董昭廷等人,只是為了金陵城中少動干戈,免得連累更多無辜之人。
&esp;&esp;對于董昭廷必然要面對的死亡,他的內心其實并沒有什么波動。
&esp;&esp;這樣一想,他與霍祁真是極為相似的一款偽君子。
&esp;&esp;沈應扯了扯嘴角:“別犯傻了,出爾反爾,不才是我們這類王孫公子的本性?”
&esp;&esp;真是尖銳的嘲諷,刺得霍祁心頭還有點酸澀,麻酥酥的,酸得霍祁還有些爽快。他也不知為何聽沈應嘲諷自己,承認自己的卑劣,反而比沈應將無數的期待加諸他身時,支持他、贊許他、崇拜他時,他心中感到更開心、更輕松。
&esp;&esp;這大抵這就是人性本賤。
&esp;&esp;霍祁放聲大笑,大方應和沈應:“你總算懂了這個道理,也算我這些日子的言傳身教沒白費。”
&esp;&esp;沈應:“……”
&esp;&esp;論起臉皮厚,他對霍祁真是拍馬難及。沈應斜睨了霍祁一眼,眼見皇帝眉眼俱笑、風流盡顯,像極從前兩人在府中談笑。天地日月星河,都在這笑聲中漸漸走遠。沈應望了霍祁半晌,也低頭一笑。
&esp;&esp;忽然沈應傾身,將額頭靠到了霍祁的肩頭。
&esp;&esp;霍祁的笑聲驟然停下,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樣,驚訝地看著沈應的后腦勺。
&esp;&esp;這一刻他們是那么親近,比從前唇齒相依更親近,他隱約察覺到沈應在跟他分享一段情緒,但沈應什么都沒說,他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靠在他肩上的這個人,在這一刻或許比任何時候都更懂他。
&esp;&esp;沈應做了一些決定,他撿起了一些不屬于他的重擔,這意味著他會慢慢變成霍祁熟識的那個沈應——也或許永遠不會變成,因為那個沈應已經死了——這也意味著他要埋藏所有的天真,去各種陰謀詭計淌一遭,最后可能還會落得一個玉石俱焚的下場。
&esp;&esp;突然,面對一個爛好人的沈應,變成一件極為簡單、極為舒心的事。
&esp;&esp;因為霍祁已經跟他的那樣沈應一起經歷過那些困難,他知道那有多難。九九八十一難,七十二般苦楚,最后也修不成正果。還不如什么都不做,就這樣置身事外,冷眼看著眾生在苦海中沉浮,總歸他們不會是最可憐的那撥人。
&esp;&esp;沈應卻說。
&esp;&esp;“我總覺得我們可以做得更多。”沈應在霍祁的肩頭喃喃。
&esp;&esp;不管他們有再多的矛盾,霍祁也是沈應此生唯一的知己、唯一愛人,他有多少煩心事都可以說給霍祁聽。
&esp;&esp;——至少現在還是如此。
&esp;&esp;“金陵,京城,就在我們兩個的眼皮底下,都有那么多冤苦,如果我們當時再上心一些、做得再多一些,而不是總是將目光投在對方身上,總是為了一些芝麻綠豆大點的小事吵鬧煩心,會不會有些事情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esp;&esp;沈應不是在平白往自己身上攬責任,他說的是真心話。霍祁叫各地官員賑濟災民的命令,本身是個好決定,無論是出發點還是身體力行的程度,都昭示了他的真心。
&esp;&esp;所以沈應一向知道,這人玩世不恭的面孔下,并不是他想要向沈應展示出的冷漠殘忍,只是還不夠,他們做得還不夠。金陵守軍就是因為這個命令,被貪心不足的賈仁挪用了軍餉,每日都要操練的士兵,日日卻以清水為食。
&esp;&esp;是你,你不反嗎?
&esp;&esp;所以他們跟著董昭廷一起反了。
&esp;&esp;放任狗官為禍官員百姓,這難道不是皇帝的責任?皇帝的責任……霍祁的責任,難道不是沈應的責任?
&esp;&esp;是他們的天真無知和愚蠢,讓事情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esp;&esp;霍祁低頭在沈應的頭發上蹭了蹭,動作輕微到沈應可能以為只是一陣風吹過。
&esp;&esp;“多少算多,多少是少?”霍祁低聲問沈應。
&esp;&esp;沈應沒回答他,霍祁微微勾唇,壓低聲音似哄騙、似引誘地在沈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