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武柳沒理他,直接上馬讓隊伍啟程。
&esp;&esp;船夫馬鞭一揚,馬車晃晃悠悠地開始前行,才上車的沈應也被晃了幾下,忙扶著車壁坐穩。
&esp;&esp;他獨自在車里憋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憋不住撩開車簾正準備繼續向武柳發揮,視線卻觸及一幕駭人的場景。
&esp;&esp;貢院門口,數個血淋淋的人頭鼓著眼睛瞪著前方。
&esp;&esp;沈應與其中一個對視,竟錯覺那人是在怨恨地瞪著自己。他被嚇得一個驚喘,好半晌才反應過來那是誰的人頭。
&esp;&esp;翰林侍讀舒易濤。
&esp;&esp;也算是沈應的同僚,若不是霍祁要救沈應出詔獄,他未必能當上今科考官。
&esp;&esp;……或許也不會死。
&esp;&esp;沈應右手緊緊握住窗框,眼前不斷閃過掛在橫梁上的舒易濤和躺在棺材里的梁彬。
&esp;&esp;一個該死的人,和一個不該死的人。
&esp;&esp;他們都死了。
&esp;&esp;沈應苦笑,在京城當官的風險真是太大,隨便你官大官小都是拿命在搏。
&esp;&esp;馬車仍舊慢悠悠地往前行著。
&esp;&esp;路過一處宅院,有官兵正在抄家。
&esp;&esp;沈應在馬車上見到那家老小被趕出家門,倒在路旁哭天喊地,而作為他們私產的仆從們卻是被繩子捆著要送去官府再度被賣。
&esp;&esp;沈應看著他們。
&esp;&esp;秋風從車窗灌入,吹得他的身子越來越冷,冷得像是身體血液都被抽空。
&esp;&esp;武柳騎馬上前,擋住他的視線。
&esp;&esp;“人是我殺的。”
&esp;&esp;沈應抬頭。暗衛首領仍舊冷傲地目視前方,看也不看他一眼。
&esp;&esp;沈應:“你這是在勸我不要內疚?”
&esp;&esp;“你與姓文的總有多余的善心,連惡人也要憐憫,偽善。”
&esp;&esp;這可是今年第三位說他偽善的主兒。
&esp;&esp;聽得沈應都不禁懷疑,難道有股偽善的味從自己骨子里透出來了?
&esp;&esp;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忍不住揪起袖子聞了聞,聞到的是霍祁馬車里那股能熏死人的熏香味。
&esp;&esp;沈應笑了一聲,低聲喃喃道:“他們卻不是最惡的人,最惡的人因著是皇帝的親族所以逃脫了罪名,正在府中逍遙快活。這樣偷奸耍滑,也叫懲奸除惡?”
&esp;&esp;何必說他偽善?不過是兔死狐悲,唇亡齒寒。
&esp;&esp;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些人的死不是因為他們的惡,只是因為皇帝要奪權。
&esp;&esp;曾經在朱泰來面前,他尚可以堅定地維護霍祁,但此刻他必須承認——那老者的挑撥成功了。
&esp;&esp;他曾經相信皇帝,就像相信他自己。
&esp;&esp;但他已經開始懷疑皇帝,就像懷疑他自己。
&esp;&esp;沈應嘆息,心道朱首輔若是知道此事,一定得意極了。
&esp;&esp;不過他這樣想卻是小瞧朱泰來了。
&esp;&esp;在朱泰來眼里,他們不過就是兩個乳臭未干的毛頭小子,落入他的圈套是早晚的事。
&esp;&esp;朱首輔自信至極,是以今日聽召入宮,縱使幕僚、下屬勸了又勸他亦執意前往。
&esp;&esp;剛投在他門下的馮驥,追到門口也沒把他攔下。眼見朱泰來上馬,馮驥急得直接撲到馬鞍上,伸手與他一起抓住韁繩。
&esp;&esp;“閣老,今日宮中必是鴻門宴。小皇帝用朱寧大人誘你進宮,想是要借機殺你,你若是真聽他的命進宮去,不就遂了他的意!”
&esp;&esp;他才用梁彬的性命當了投名狀,以一條離間之計投入朱泰來門下,當然不能眼看著這位剛剛認下的老板去送死。
&esp;&esp;朱泰來在馬上向他看來,慢悠悠地說道。
&esp;&esp;“圣上傳召我若不去,那可是大不敬之罪。何況圣上今日還是好心要為我祝壽,我若不去,豈不是辜負了他的一番心意。”
&esp;&esp;“閣老糊涂,”馮驥仰頭直視朱泰來,“陛下現在被奸臣沈應所惑,早已墮入迷障而不自知,現在天下臣民能仰仗的只有你一人,今日小人決不能讓你以身試險。”
&esp;&esp;“仰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