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依舊選擇去上工,否則他不僅拿不到薪水,還會被監工痛罵,繼而也許會丟工作。
今天來了大量的貨船,他流著鼻涕,腳下猶如踩著棉花,到處都在喊他。
“羅杰!羅杰!你他媽的在干什么!沒吃飯嗎?”
羅杰做了個稍等的動作,掏出破布擦拭了鼻涕,堵得他昏昏沉沉的,不辨方位,陽光照著,令他十分難受,不停地流眼淚,風吹在身上,讓他直打寒顫。
“不能做就滾回家!”
“知道了!”羅杰怒吼一聲,監工終于不發話了。
他把繩子纏上輪軸,要把一個巨大的箱子卸貨,監工又在下面喊道:“給我當心點!蠢狗!碰壞了你做一輩子也賠不起!”
羅杰很想一拳揍在他的臉上,但他忍住了,在他的生活里,有許多個這樣的瞬間,但討生活的人大抵如此。
他氣喘吁吁,腳下有點打滑,身體也變得沉重起來,他好不容易把箱子放上輪車,開始緩慢地推下斜板并控制放繩的速度。
突然間底下的另一名工人失力了,繩索開始飛快抽離,羅杰馬上纏住繩索,跑向箱子的另一邊,所有人開始呼喊,大家要上前幫忙,羅杰吃力地以肩膀抵擋那個沉重的巨箱。
隨著周圍的大喊聲,羅杰眼前一黑,最后的念頭是:麻煩來了。
巨響聲,羅杰被碾來的箱子拖到了碼頭上,耳畔響起狂叫,雜亂的物件摔碎聲及驚慌聲,他的后腦撞在石磚上,雙眼充血,眼前一片血色。
他嘗試著起身,卻覺得半邊身體軟綿綿的,連手也抬不起來了,身上不知道何處在出血,濕了一大片。
“快救人——”
羅杰的左腿被箱子壓在了下面,它碾著他,拖過了大半個斜板,里面的一尊石像摔了出來,并砸得四分五裂。
突然間,他聽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羅杰?羅杰·皮埃爾!”
那是喬伊斯,不知道為什么他會出現在碼頭上。
“你沒事吧?”喬伊斯焦急地說:“你能說話嗎?”
羅杰怔怔看著他,喬伊斯讓他的上半身稍起來些,把他抱在自己的懷里,工人們合力把箱子推開,羅杰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在喬伊斯的懷中昏了過去。
疼痛讓他猛地再次醒來,醒轉時,他發現自己正躺在厚實而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毯子,壁爐里燃燒著柴火,將溫暖的光芒散發到整個華麗的房間內。
喬伊斯正在一個銀碟里配藥,聽到響動,轉頭看了眼羅杰。
“幸好你沒有骨折。”喬伊斯說:“今天真是嚇死我了。”
羅杰怔怔地看著他,喬伊斯又說:“你在發熱,感染了風寒。”
“嗯。”羅杰沒有再盯著他看,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脫掉了,全身赤裸地躺在被窩里,胸膛前出血的地方已經止住了。
“來。”喬伊斯調好藥,喂到他的嘴邊:“把這個吃了,能讓你的病快點好。”
羅杰:“這是教廷?”
“是的。”喬伊斯說。
羅杰:“你的房間?”
“對。”喬伊斯說:“今天我去碼頭,看圣像卸貨,你病得這么嚴重,不該去勉強工作。”
羅杰卻笑了起來,喬伊斯說:“笑什么?”
“有意思。”羅杰說:“沒什么……我該走了。”
他臟污的衣服搭在椅上,喬伊斯卻道:“在這兒再睡會兒。”
“我要賠償多少?”羅杰問:“為了賠償教廷的貨物,我已經成為奴隸了吧?”
喬伊斯笑道:“你在擔心這個啊。”
他又認真地答道:“不用你賠,我已經向教廷報告過了。”
羅杰的眼神變得相當復雜,圣像也許值五千金幣,八千?或是兩千?任何數目都不是他賠得起的,這名小神官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救了他的性命。
羅杰還想說幾句,喬伊斯卻按著他,讓他再次躺下,為他整理被子,羅杰的裸體因發熱而顯得滾燙,喬伊斯略顯冰涼的手觸碰到他的肌膚時,羅杰的心底涌出了奇異的感受,喬伊斯的手讓他的靈魂顫抖著。
“睡吧。”喬伊斯撫摸他的額頭,說:“睡醒就好了。”
這讓羅杰朦朦朧朧,想起了許多年前那些模糊的記憶,父母還在時,他們住在一艘船上,晚上的入夢總伴隨著母親溫柔的歌曲,與搖曳的海浪。
但索因人的生活并不總是風平浪靜,也伴隨著驚濤駭浪與海洋深處的巨大陰影,他再一次夢見了蝠鲼之王的陰影浮現,他們的船只破碎,父親投身大海之中,形單影只,與那吞噬了他的生活的惡魔搏斗。
一切都沉入海底,唯獨羅杰在無盡的黑暗大海上漂流。
他猛然大喊,從夢中醒來,但喬伊斯已快步走來,口中輕輕念誦神言,將一手按在他的額上。
羅杰的身體被汗水浸濕,逐漸平靜下來。
“你退燒了。”喬伊斯說:“夢見了什么?小時候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