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與索沙是他絕對的支持者,這三族已經是現今大陸所余不多的異教徒。
他體諒所有部落的難處,比他的父親好說話得多,更有著強大的威信與凝聚力,沒有人懷疑他能治理好這個國家——索沙人實際上并無太多野心,只要有一塊地讓他們放牧,能讓孩子們健康成長,衣食無憂,便足夠了。
三年以后,酋長們紛紛提議,他該繼位,也該結婚了,根據傳統,在父母親去世以后,為他們守哀的時限已過,凱恩需要新的國王與王后,錫林也該承擔起王國的責任。
不……不是這樣的。在錫林的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在抗拒著。
他可以反駁眾多族長的提議,但他沒有這么做,朵拉斯的公主,盛饒之地的望族之女,香格里拉的名門之后,眾多人選送到他的面前,他可以像他的先祖一般娶不止一個妻子,也可以像他的父親一般畢生只愛一個人。
甚至可以傳承塔克、索因與索沙三族的習慣,與堂弟曼科·索沙同娶一名王后。
他心煩意亂,只知道自己不想這樣,這些年里,他甚至沒有親近過任何人,在母親死后,唯一留在他的身邊的,就只有她昔日的侍女“青”,她猶如他的妹妹,王后的養女,在他們尚是孩童時,就在王宮中長大。
錫林尚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就像一個在熟悉的城市里迷路的人,始終找不到目的地,焦慮地亂撞,隨著時間不斷過去,焦慮感不停地加倍,導致他煩躁不安。
“我要去一趟沙克?!卞a林向他的族人們說。
所有人都非常疑惑,錫林說:“進行國事訪問……是……是的,聽說他們即將有新的大主教。我想去拜訪沙克王,格云瑟王后與他們的兩位王子?!?
大臣于是開始為他安排,向沙克送出訪問信件,這是血色戰爭之后,沙克與凱恩第一次放下芥蒂,再續故誼。
只有錫林自己心里明白,他的真正目的,只是想去看看風信子之池,去拉斯法貝爾,也許在五歲那年,牡鹿想告訴他什么。
當時的他應當離開王宮,騎上一匹馬,跟隨牡鹿在風里馳騁。
他已經錯過了,錯過一時,只希望不要錯過一世。
但最后他沒能成行,因為三個月之后,黑潮爆發了。
距離教廷最近的羅德斯與索沙首當其沖,黑潮的影響范圍如同彗星的尾部,向著大陸擴散。
錫林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雙眼究竟看到了什么,他竭力血戰,只為了拯救國民,他的騎兵隊伍不斷戰死,大陸最強大的凱恩騎兵死在骷髏與尸鬼的爪與利劍之下,又被再次復活為亡靈。
他不得不與死而復生的袍澤們作戰,都城開始起火,并熊熊燃燒。
他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庇護索沙人的鹿神卻始終沒有出現,他盡了最大的可能,將幸存的族人們從都城內撤出,千年前先祖建立的城市毀于一夜,他們在草原上茍延殘喘,并面對更多的追兵。
“我們去沙克?!卞a林向族長們說:“那里能抵擋黑潮的侵襲?!?
“已經完了,全完了!”族長告訴他:“丹斯丁頓被亡靈攻陷了,他們甚至無法保護自己,羅德斯堡陷落,那里已經沒有活人了!”
“塔克的兄弟們也死了,第二軍團全軍覆沒?!?
“他們死了五萬人……”
錫林不住顫抖,卻知道在這個時候,自己必須鎮定。
“我再想想辦法?!卞a林說:“實在不行,撤向朵拉斯?!?
但通往朵拉斯的道路也極不安全,黑潮散發之后,饒河兩岸全是亡靈,阻斷了他們北上的通道,萬一朵拉斯也淪陷了呢?去西里斯?甚至沿著告別之路,逃回塔克?
很快,錫林得到了斥候們更多的消息——教皇烏瑟以圣光爆破,封印住了中央教廷處的大量亡靈,黃金之城處升起了圣言符文,無論白晝與黑夜,照耀著黑暗的世界,成為幸存者們如今唯一的希望。
他在一次巡邏與偵查時,無意中碰上了喬伊斯。
起初他以為喬伊斯只是使徒,但很快他明白到,這人是沙克的王子!他就是那位傳說中在拉斯法貝爾長大,新的西方領土的大主教!
錫林讀過太多的古典——英雄王賽爾斯與圣光的傳說,教廷的秘典向來在吟游詩人們之間口耳傳唱,他知道主教能招聘騎士,一旦得到他的青睞,獲得圣光,就有了擊退亡靈的力量。
他焦急地向喬伊斯懇求圣光,他必須拯救自己的國民,卻被他拒絕了。他難得地被青訓斥了一番,意識到自己的冒犯,但機會就在他的眼前,他無論如何不愿意放棄。
他已不再是當初的那名王子了,父母之死,都城淪陷,親眼目睹自己的戰友陣亡,讓他甚至有了幾分陰郁與狂暴,絕望始終沉重地壓在他的心上,令他近乎要窒息般的痛苦,他隨時隨地都想大喊出聲,瘋狂地摧毀一切。
幸而他終于收斂了自己,那天夜里,他充滿了茫然,坐在帳外,低聲唱起了絕望的歌。
在星光之下,牡鹿再一次出現了,錫林隔著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