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澤還是顧忌到有小孩在房內,于行為上適度約束了自己。
澤問:“你媽媽叫什么名字?她在哪里?”
“杜鵑·博因。”米蓋爾答道:“她不見了。”
“不見了?怎么不見的?”澤又問。
米蓋爾那模樣,似乎不太情愿回答,喬伊斯起身朝他走來,牽起他的手,圣光有效地安撫了他。
“煤灰夜里,外頭起火了。”米蓋爾說:“爸爸去公爵府,媽媽留下照顧我,她帶我去下城市街,把我放在一個朋友家,這是爸爸說的,那時候我還很小。”
喬伊斯看了眼澤,澤沒有說話,只是盯著米蓋爾看,米蓋爾又問:“小伊在哪里?”顯然他還沒有忘記這名唯一的朋友,喬伊斯便讓他去找霍倫。
“煤灰之夜。”澤沉默地坐著,有點出神,那是一場席卷了西里斯全領的叛亂,當然,對如今的西里斯共和國而言,煤灰之夜被稱作偉大的“起義”。在那個晚上,成千上萬的民眾拿著武器,走上街頭,反抗菲里德大公的暴政。
煤灰之夜也在軍隊的鎮壓之下,逐漸演變為一場大屠殺,多年前喬伊斯在沙克得知詳細的經過后,不禁為傷亡數字不寒而栗。
“那場叛亂里,死了接近七萬人。”澤說:“這是官方的數字統計,實際上遠遠不止,也許有十二萬。”
當時還只有十一歲的澤并不在西里斯領,直到他得知事情經過,要動身趕回故鄉時,革命已取得了勝利——菲里德大公被送上斷頭臺,領地改為共和制,并宣稱脫離沙克統治。
澤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喬伊斯倚在他的身畔,他們沒有交談,但早在抵達西里斯領時,亞歷克斯便清楚知道澤需要什么——在這個夜晚,澤需要喬伊斯。
與此同時,沙漠王國塔克,深夜。
濃重的夜色猶如烏云襲來,群星隱沒,唯余大地上“嗚嗚”的風聲。
恩佐城中發生了猛烈的爆炸,所有傭兵沖向別宮,蝎神的血紅色圖騰于宮殿深處升起。
“離開這里,圖坦!”古神之聲響徹全城:“帶著所有的傭兵……”
排山倒海的黑云滾滾而來,在那黑云中,則是鋪天蓋地的石像鬼,地面涌出成千上萬的干尸,緊接著,巨蟲沖出了黑云,其后則是卡蘭納駕馭著他的夢魘,飛向生命花園恩佐。
圖坦怒吼道:“我不會逃跑!守護恩佐!奉蝎神的旨意!”
恩佐的城墻在黑潮之下逐漸垮落,漫天的飛行兵種襲來,守護恩佐城的傭兵們沖上高處,死戰不退,帶火的箭矢就像平地升起的流星。
塔克的第二大城恩佐,這一夜正在起火燃燒,火海開始不斷地蔓延。
“我說。”陰沉的聲音在圖坦背后響起,那是蝎神的力量:“讓你離開這里!”
巨大的蝎針驀然調轉方向,刺入傭兵王的肩背,圖坦睜大了雙眼,繼而無聲無息地軟倒下去。
他的身體懸浮而起,被蝎神抱在了手中。
“你的時代早已過去——”
霧門在空中幻化,出現了蟲法師的面容,它 “嘶嘶”的聲音鉆入人類的耳鼓,傭兵戰線開始緩慢瓦解。
“背叛者將失去它的一切……”蟲法師以古語莊重地宣布,它退開了,霧門內,眼魔陡然睜開雙眼,射出一道紅光。
然而就在紅光射中蝎神前的一剎那,蝎神抱著圖坦化作風中的狂沙飄零,消失在了恩佐城別宮的最高處。
驀然間,喬伊斯醒了。
他在深夜中下床,看見起居室里還亮著燈,他輕輕地推開門,見亞歷克斯在讀一封信,拿信的一手,正在微微發抖。
“發生什么事了嗎?”喬伊斯感受到了亞歷克斯的不安。
亞歷克斯當即抬頭,說:“還沒睡?”
他飛快地將信收回信封中,答道:“只是一份自由港送來的軍報,一切照常,不必擔心。”
喬伊斯眼角余光瞥見了信封上的火戳——那是圣殿騎士團的徽章,而唯一的圣殿騎士,如今只剩下一名成員,雷。
“真的?”喬伊斯說。
亞歷克斯站在他的身前,溫柔地笑了笑。
“他們找到雷閣下了。”亞歷克斯說。
喬伊斯:“!!!”
亞歷克斯:“他受了點傷,但目前情況并無大礙,正在朵拉斯休息,也許他短時間內無法參戰,所以……”
“求人不如求己。”喬伊斯笑道。
這是亞歷克斯最常說的話,他低下頭,親吻了喬伊斯,示意讓他回去陪伴澤,澤已經睡熟了,背對臥室門,一手還習慣性地摟著喬伊斯所在的位置。
喬伊斯摸摸亞歷克斯的側臉,回到了房內。
翌日清晨,早飯后,喬伊斯起床來到起居室,錫林馬上站起,神情中帶著少許不安。
“請接受我的謝意,王子。”喬伊斯朝他道謝:“這一路上,我們接受的幫助實在太多了。”
錫林沒有回答,只簡單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