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你的養(yǎng)父離世時,你哭過嗎?”
他哭過嗎?
聞敘想,應該是沒有的,他與老秀才是半路父子,老秀才沒給人當過爹,只給人當過老師,所以大多數(shù)時候對他的態(tài)度更像是夫子對待關門弟子的態(tài)度,而他也沒給人當過兒子,只知道聽話努力的孩子才能討人喜歡。
所以,無論老秀才提出多么嚴厲的要求,他都會努力去達成,但其實老秀才從來沒有提過離譜的要求,甚至臨死之前,連對要求他科舉入仕的執(zhí)念都放下了。
聞敘彼時不明白,現(xiàn)在也不明白,可他讀不懂老秀才臉上的表情,他只是覺得臨死前瘦削嶙峋的養(yǎng)父看著他時,他的心有種被人狠狠揪住的感覺。
“我……我不知道。”
或許他當時的表情也很悲傷,可他不知道,也感知不到,他只知道那三年替老秀才守孝的時光,是他人生中最為自在平和的三年。
老秀才死了,他失去了讀書的目的,他封閉了交際,遣散了所有家奴,天地浩大,三年之中唯有他獨自為伴,可他并不覺得孤寂。
這三年過得出乎意料的快,如果不是縣太爺請人來問他是否上京趕考,或許他還會繼續(xù)守墳,說不定就不會遭遇那一場莫名的追殺了。
“阿敘。”
聞敘剛準備抬頭,他就被師尊狠狠抱住了,簡直比上次春舟抱他時還要緊。春舟因為經(jīng)常寫符,身上隱隱會有丹砂靈汁的氣味,有時候還會夾雜著火鍋的味道,雖說不難聞,但味道非常微妙,他從不會錯認春舟的氣味。
但師尊,他從未聞到過師尊身上的氣息。
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在讀書人的刻板觀念里,親傳弟子猶如半子,師尊引他入道,是他在這世上最尊重的人,他一向謹遵師徒之禮,從未僭越過半分。再者,過春峰常年冰雪,空氣里都是凜冽,他的鼻子頂多只能聞到師尊昨晚是否喝了靈酒。
師尊昨晚應該是喝了靈酒的,興許還是烈酒,所以今日才會……才會如此……他一時之間,居然都找不到自己的聲音在哪里。
只是覺得,師尊的懷抱居然出乎意料的暖和,跟過春峰的冰雪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