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由地捫心自問,一個不殺人的修士,依靠朋友們的保護,真的可以在修行之路上走遠嗎?他當然知道聞敘敘和陳最最很好,但哪怕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一直形影不離,就像這一次,他單獨落入陷阱,這一次朋友們及時趕到,那么下一次呢?
他連自己的性命都照顧不及,心里卻依舊堅持著不殺人的底線,并且到現在,他也沒有任何要去改變的意思。
卞春舟心想,我這該死的善良啊。
“不怕。”
卞春舟聽到回答,猛然抬頭,剛好看到聞敘敘微微收緊的下頜線,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以聞敘敘的敏銳,已經完全猜透了他的心境。
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聞敘一開始就知道卞春舟身上有股獨特的天真善良,這種善良就連凡人境許多被精心呵護的富人家小公子身上都沒有,那些人的善良都是基于階層的“平等善良”,但春舟不一樣,他的眼里人是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
修士與普通人,在春舟的潛意識里是沒有區別的,他會在下山后幫賣菜的老人挑擔賣菜,也可以和街邊的小販為了一兩錢銀子爭得面紅耳赤,在聞敘看來,春舟其實蠻適合修佛的。
不釋還說他適合苦渡寺,但聞敘覺得,春舟比他更適合。
眾生平等,心懷善良赤忱,這些東西春舟身上都有,而他……爛泥堆里爬起來,哪怕洗去了一身污垢,那些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也根本洗不掉。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活人才更加可怕,他很小的時候就明白這個道理了。
“春舟,你說過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沒必要屈就自己、迎合大眾。”事實上,如果連春舟都變得生殺從容,聞敘反而覺得修行是一段“吃人”的過程。
畢竟如果連春舟這樣的人都無法保持初心,那么千百年后,聞敘覺得以自己的性格,很有可能會變成墮入歪道的邪魔。
聞敘對于自己的品格,向來有著非常清晰的自我認知。
某種程度上而言,因為他誤入修仙界遇上的第一個人就是春舟,聞敘在卞春舟身上,投射了類似“錨點”一樣的存在,換句話說,只要春舟一直擁有初心,他就能時刻警惕自身,及時斧正偏移的道心。
是故,他也能第一時間察覺到春舟的心境變化,畢竟……春舟是個非常好懂的人。
“春舟,你還記得修行入門玉簡上的第一句話是什么嗎?”
是什么?卞春舟回想,是修行本就逆天而為,修士需時時自照道心,所以呢?聞敘敘為什么提及這個?他剛要開口問問,忽然福至心靈,對啊,修仙界殺人奪寶之事雖然很常見,但他何必庸人自擾!他們殺人管我屁事啊,修仙玉簡上都沒寫修行必須殺人,他只要跟著道心走就行了。
都說水火靈根走不遠,他從來不信這個邪!既然這個邪不信,那么不殺人走不遠這個邪,也沒必要信!卞春舟想到這里,忽然汗流浹背了,他想好懸啊,差點兒上當了,如果我真的試圖去融入,那才真叫道心偏移呢。
嗚嗚嗚,聞敘敘不愧是我最棒的摯友,當初那顆回血丹真的太值太頂了。
“謝謝你,聞敘敘!!”
陳最卻在此刻探過頭來:“你倆嘀嘀咕咕聊什么呢,你的表情怎么那么黏糊?向禾師姐找到了一個井底洞口。”
準確來說,是操縱著法器蹭開一地尸骨,在一處尸骨之下,看到了一個類似于樹木瘤結一樣的東西,卞春舟抬頭探去,見這東西足有井蓋大小,微微凸起,上面有些猙獰叢生的紋路,黑色怨氣掩映下,仿佛會流動一樣。
“這東西,我怎么覺得有些邪門。”
“能出現在這種地方,邪門才是正常的。”
向禾不自覺地也詢問聞敘的判斷:“小師叔祖,我們該怎么做?”
聞敘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心想他也沒見過啊,怎么三雙眼睛齊刷刷看著他,他心下暗嘆一聲:“既然別無出路,不妨冒險一試。”當然他敢說這話,是因為有師尊給的護身玉簡作為最后的退路,如果沒有,他肯定更偏向于坐等被撈。
陳最一聽,已經躍躍欲試,四人干脆一齊使出為數不多的靈力擊打在它之上,原本以為需要反復幾次才能出現轉機,卻沒想到第一次擊打,井底居然就煥發了光芒。
這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井底,卞春舟瞪大了眼睛,因為他看到頭頂是數不盡的“長井”蜿蜒直下通往這里,聞敘敘說得不錯,這里勢必是巨樹的經絡,因為唯有植物才會有這種纖細繁多的“毛細血管”。
而在光芒散開之后,井底忽然開始動蕩起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們居然……
“我們離開了嗎?”
卞春舟望向身邊,卻聽到了遠遠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剛要移開,卻被一群人直接穿身而過了,咦?他難道靈魂飄出來了不成?
他抬頭一看,哦,這里是……白天的小樹村?
可是不對啊,剛才那群人都是男的啊,小樹村不是只有少數幾個男的嗎?
還是向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