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歡跟這種滿身都寫著天之驕子的修士打交道,她更喜歡……比她差的、弱的,或者是比她稍高一些的,因為這樣的人她更容易掌控。
但他們既然上門來,她必然是要現身的,不僅如此,她還要借力打力,云霞門這些人實在有些太煩了:“外門弟子姜迎,拜見小師叔祖。”
小師叔祖?!
云霞門的三個人,包括地上爬不起來的小師弟,此刻連呼吸都停滯了,哪怕再沒有見識的修士,也知道雍璐山如此高輩分的修士,能量何等巨大。
完蛋了,云霞門的三人心里齊齊飄過了這三個字。
聞敘的記性卻很好,被這個當場叫破輩分,他抬頭睜開眼睛,視線落在面前的女修身上,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她眼中幾乎化為實質的野心,這樣的野心他曾經見過,在自己的臉上,在許多想要往上爬的泥腿子臉上,怎么說呢,因為臉盲看不清任何人的臉,他下意識會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一個人的眼睛上面。
就像當初他遇上卞春舟一樣,春舟的眼神純摯又清澈,這才是當初他愿意在對方身上下賭注的根本原因。
“上次在擂臺上,你可是喚我師兄的,怎么今日換了稱呼?”聞敘聽到自己的聲音緩緩響起,像是隨口提起,又像是一種直白的質問。
雍璐山除了鄭僅師兄,沒人會喊他師弟,而喊他師兄的,只有面前的姜迎一人。
前兩日春舟說姜迎師姐很奇怪,聞敘原本不會在意別人的生死狀態,但細細一回想,連升小境界使用靈力絲滑不算最奇怪的,奇怪的是,姜迎叫他師兄。
雍璐山外門弟子,再膽大妄為,也絕不會有人自作聰明叫他師兄拉近關系,姜迎絕不是蠢人,但她卻叫了,并且叫得非常自如,就像在她的印象里,他就應該是師兄一樣。
不是聞敘自大,他在雍璐山應該沒人不認得他,哪怕不認得他的臉,也知道他是個瞎子,瞎子是很好認的,但姜迎沒認出來。
再思及這場詭異的喪禮,聞敘心想,陳最應該能夠打贏筑基初期吧。
“當時出言無狀,還請小師叔祖原諒。”
“當然,我并不介意,不過是個稱呼罷了。”聞敘笑了笑,然后拿出一枚影留石,卻并不直接開口,反而是將影留石放到了春舟的手中,“那個任務,你若不直接問姜迎師妹本人吧,來都來了。”
卞春舟一愣,心想什么任務啊,那不是你隨口胡謅來搪塞姜豐年……啊,影留石任務啊,他愣愣地接過,心想動腦子我肯定不如聞敘敘啊,聞敘敘讓我問,那我就問問唄,反正弄錯了的話,大不了直接滑跪道歉,于是他直接開口:“姜迎師姐,我在十五那日夜歸時,在山腳下錄到了這段求救聲,那日在擂臺上聽到你的聲音,發覺幾乎一模一樣,當時……是你嗎?”
姜迎聞言,差點兒手中的靈劍都握不住了,她腦子里嗡地一聲,瘋狂地思考著否認脫身的可能性。
詐人
一個人的第一反應, 永遠最為真實。
聞敘是個天生的觀察者,如果他不是一個臉盲,他絕對是個長袖善舞、擅用心機的野心家, 如果他想,他可以成為任何人的好友,然后抓住一切往上爬。
但哪怕他看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臉,他也可以從別人身上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成為修士后,觀察變得更加容易, 因為修士出眾的五感,他甚至可以去竊聽別人的心跳、細看別人的瞳孔變化,哪怕是微妙的呼吸轉變,他有時候也能察覺到。
畢竟風,無處不在,沒有修為的壁壘, 風可以帶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信息。
姜迎在他面前,幾乎沒有任何的“隱秘”, 第一反應是不會騙人的。
她的呼吸短暫地凝滯了片刻, 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或許連她自己都可能沒有察覺到,她周身的風灼熱了一些, 那是因為由于她的情緒緊張、體溫短暫上升了。
這一切都指向一點, 她知道這個任務的存在,且……與她有關。
聞敘在確認這一點后,忽然就起了好奇心,姜迎會用什么樣的理由來糊弄他們呢?是直接否認,還是承認, 順勢找一個輕巧的理由搪塞過去?
這就是上位者的好處了,哪怕他們來得魯莽、問得草率,但因為身份地位,所以姜家人不能像打發云霞門一樣地把他們弄走。
正是聞敘打量的這段時間,“姜迎”完成了她的頭腦風暴,她一度想要轉頭去尋求父親的幫助,但理智告訴她,這是一個極為容易的是非題,作為修士,如果她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那簡直是一個笑話。
不能露出破綻,她告訴自己。
如果直接承認,那她就需要找一個理由圓謊,這個理由還必須非常可靠,能夠叫人信服,這一點很難,而且任務出現在開元峰的墻上,說明這塊影留石或許并不是全部,這位卞師弟可能知道更多細節的內容,如果一旦理由出錯,她就完全等同于自爆。
這很不明智,所以——必須否認。
想通后,她立刻鎮定開口:“什么求救聲?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