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早知如此,就算不敢直面正主,寄封信過來也是好的……現在倒好,已經裝了鳥,就不得不一直裝下去,不然無論是識破或露餡,都只會更加尷尬。
&esp;&esp;萬葉心細,見小黑鳥絨絨的羽毛被海風吹得凌亂,便伸出纏著繃帶的另一只手,輕輕觸碰,見它不抗拒,才慢慢為其打理羽毛。
&esp;&esp;只可惜有層布料阻隔,倒不能確認觸感是否還和曾經相同。
&esp;&esp;“小家伙,你從哪里來的?和我一樣都是漂泊者嗎?”萬葉壞心眼地逗弄它:“你的羽毛真是綺麗,倒讓我想起了某位——”
&esp;&esp;果不其然,在他拉長聲音的那一刻,手指上緊握的鳥爪傳來微弱的變化,若不非萬葉一直有意觀察,恐怕也只會誤認為是小動物的正常反應。
&esp;&esp;萬葉不緊不慢地后續言語吐露出來:“——心儀之人。”
&esp;&esp;小黑團雀實力解釋呆若木雞是一種什么狀態。
&esp;&esp;說來也怪,在面對真人時,心中諸多澎湃的情意都無法吐露,絞盡腦汁地琢磨著詩句,渴望用一種婉轉的方式,卻又將全部心意都希望其明了。
&esp;&esp;但這往往是不切實際的想法。
&esp;&esp;到頭來,在關鍵時刻,那些仔細研讀過的詩句全然被拋之腦后,心中所念所想唯余眼前人罷了,可偏偏又笨嘴拙舌,口舌都宛如生銹的鎖鏈般徑直,充其量只能鸚鵡學舌般,說些再俗氣不過的話語。
&esp;&esp;可小鳥不一樣,哪怕理智明知道手上這團小而又小的毛絨絨很有可能是蒼木本人,心中卻怎么也提不起緊張情緒,反倒覺得有無限憐愛之意。
&esp;&esp;早春剛至,小團雀的模樣像是剛剛過了冬似的,身上的羽毛蓬而綿軟,有效地抵御著寒風,但只有輕輕摸過的萬葉才發覺,圓滾滾的可愛模樣不過是一種假象,他的手指能輕松在背上按下去一個小小的羽毛坑……
&esp;&esp;這就說明,小黑鳥其實不胖,討喜外表下,卻又像是整個冬季都難以覓食般,瘦成了一只細條條的鳥桿桿,又聯想到最近他近日聽聞的某些流言蜚語,哪怕身處海上,消息并不靈敏,但其中惡意和兇險也能管中窺豹,可見一斑了。
&esp;&esp;這如何能叫人不心疼?
&esp;&esp;太小了,它再往前蹦蹦,便能落入自己掌心,完全可以被五指松松攏住,只露點尖尖的鳥喙和漂亮尾羽從縫隙中顯出來。
&esp;&esp;趁著這個呆愣的時刻,萬葉坦坦蕩蕩地伸出手,摸了摸小鳥看上去就觸感軟彈的胸脯。
&esp;&esp;他原意是想撓撓小鳥的頸側,但圓滾滾的團雀顯然沒有脖子,便堂而皇之地戳上了肚子。
&esp;&esp;萬葉的姿態太過坦然,以至于還處于呆愣狀態的小鳥毫無防備,深怕自己顯露出過于靈性的一面。
&esp;&esp;“你倒是像她。”壞心眼的少年開始在危險邊緣來回試探,此話一出,蒼木感覺自己的鳥心都停止工作了。
&esp;&esp;不會要掉馬了吧!不會吧!!不要啊!!!
&esp;&esp;欣賞完一番小鳥微不可見的慌張后,萬葉才惡趣味地補上下一句:“算了,我同一只鳥雀說些什么呢。”
&esp;&esp;哈哈,哈哈,她就說嘛,這副身形都是特意調整過的,正常人誰看到一只鳥會想到朋友啊!哈哈!
&esp;&esp;手上的小黑鳥似乎贊同般,發出“啾啾”的叫聲,惹得萬葉眉眼憂愁地對它一笑嘆了口氣:“你若真是她就好了,來我面前,知我心意,緩我心之焦渴……”
&esp;&esp;“真想此身化作鳥雀,飛至她的窗沿停留,我心儀的少女又是否會好奇地伸出手來,撫弄我的羽翼呢?那時,我或許能以鳥雀的言語,直白地為她唱起一首贊歌。”
&esp;&esp;萬葉想了想,緩緩吟道:“愿以羽身做,檐下鶯歌贈吾情,唯余相思寄。”
&esp;&esp;蒼木不叫了,倒是強忍著不讓自己爪子刨地來緩解尷尬,畢竟她現在可是站在萬葉手上呢。
&esp;&esp;越說越離譜了!
&esp;&esp;雖然明白詩人這種生物,無論是寫景寫獸寫人寫事,歸根結底都是在借物喻人,借古喻今,借外喻己罷了……但親耳聽到還是很尷尬,尤其知道當事人是自己。
&esp;&esp;好想飛走,一走了之。可惡,為什么自己不是一只真正的鳥雀呢!!
&esp;&esp;為了掩飾尷尬,蒼木又低頭猛捉了一口糕點。
&esp;&esp;然后再次被噎了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