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真的累極了，剛剛的幾個小時中一直獨自連軸轉，既要安撫產婦，又要裝出自己也勝券在握的模樣，實際腦子里的弦一直是緊繃著的，現在連白術在說什么都要時間來反應。

&esp;&esp;蒼木出了門，蹲守在門邊的男人激動不已：“小大夫！我媳婦和孩子咋樣啊？真是謝謝您了！我等會兒一準給您包個大紅包！”

&esp;&esp;他急不可耐地進屋了，蒼木卻失魂落魄地盯著自己還帶著血跡的雙手發呆。

&esp;&esp;院子里正劈柴的萬葉丟下斧子，擔憂地湊過來：“蒼木？”

&esp;&esp;聽到這聲呼喊，蒼木才慢吞吞地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人，用力思考他是誰。

&esp;&esp;直到想起他身份的那一刻，強忍的恐懼后知后覺地爆發出來，蒼木咬著嘴唇看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沿著兩腮滾落。

&esp;&esp;要是沒救回來怎么辦！要是不會救怎么辦！要是她害死了人怎么辦！

&esp;&esp;少年輕輕捧住她的臉，裹著繃帶的拇指擦過她眼瞼，猶如一個溫情的吻。

&esp;&esp;“做得很好！”萬葉拍拍她的腦袋，紅玉般的眼睛里帶著笑意：“我很為你驕傲。”

&esp;&esp;第174章

&esp;&esp;蒼木僵硬地舉著兩只手，哭得直打嗝，她想起什么似的，朝萬葉的方向遞了遞爪子，小聲道：“……洗手。”

&esp;&esp;院子里沒有爐灶，萬葉拉著她的袖子引著人走出小院，鞠了一捧輕雪，替蒼木搓洗著。

&esp;&esp;雪在手心化開的溫度惹得蒼木直哆嗦，她縮著脖子，耐心把手搓得發紅才停下。

&esp;&esp;見身前的萬葉還在注視著她，不由得吶吶：“沒有嫌棄她臟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esp;&esp;蒼木無措地伸著手，聲音再度哽咽。

&esp;&esp;她只是從沒用這雙手抱過那么小的孩子——比奎絲多還輕的，小小的，卻熱乎乎的身體，在掌心啼哭著，如此有力的掙扎著，胸膛明顯而活躍的起伏——明明渾身通紅，皺巴巴得像個沒毛猴子，卻讓她的胸膛里涌出一股莫名的喜悅，甚至要為之落淚。

&esp;&esp;這雙并不干凈的手，也曾造成諸多罪惡，如今卻迎接了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esp;&esp;生命來到世間是為了什么？

&esp;&esp;她現在依舊不清楚，卻覺得，即使最終步入殊途同歸的死亡，即使中途會經歷諸多磨難與痛苦，但誕生本身一直是值得慶賀的奇跡。

&esp;&esp;夢之魔神的影響在這一刻徹底消散，虛無的夢境被現實所戰勝，或許現實并不完美，但對蒼木而言，它很“值得”。

&esp;&esp;萬葉憐惜地把她攬進懷中，將那雙冰冷的手揣進他的外套，柔聲道：“哭吧哭吧，能哭出來是好事。”

&esp;&esp;蒼木卻沒有哭很大聲音，她下意識壓抑著氣息，呼吸深深，于是連吐息都帶著由內而外的顫抖。

&esp;&esp;萬葉抱著她，卻不知如何安慰，沒人比如今的他更能理解蒼木，她和自己有著類似的命運，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不同于他旅居在天地間的自在暢快，流浪在蒼木的記憶中是一種，深刻而鮮明的，終日惶惶然又無處歸家的恐懼。

&esp;&esp;她渴求安穩與平靜的生活，奈何命運總愛戲弄苦命人。

&esp;&esp;對于那些并不光彩的過去，反而讓人更加憐愛于她。

&esp;&esp;他想起蒼木喜歡肌膚接觸，便試探著低下頭，去貼她臉頰。

&esp;&esp;很有效，哭聲立即減弱了，蒼木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想要往他懷里鉆。萬葉解開圍巾，她立即就像一只受了驚的小鳥一樣，試圖把腦袋埋進去平靜。

&esp;&esp;溫熱的呼吸噴在脖頸間，萬葉心中一動，輕輕捏了捏少女的耳垂。她沒有躲，卻也拉著萬葉的手指，不讓他松開。

&esp;&esp;萬葉就這么抱著她，靜靜聽著她的心跳，直至懷中的人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esp;&esp;蒼木睡著了。

&esp;&esp;她從進入夢境后的戰斗就一直緊繃著神經，等戰斗終于結束，卻依舊受到影響，連續兩日都并未休息，剛剛又勞心勞力地忙完了一場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接生，雖說因此擺脫了夢之魔神的影響，可大悲大喜的沖擊下，身體立即被遲來的困倦擊垮，此時居然就在這種情形下睡著了。

&esp;&esp;萬葉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將人橫抱起，屋里正有人高聲恭賀，十分熱鬧，他趁著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