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心中的疑慮愈發濃烈,此刻她已無暇顧及其他,索性直接拿起鏡子,將它對著李如意。令人驚訝的是,鏡子里依然空無一物。
“這不對勁啊,”雨林皺起眉頭,再次將鏡子遞給瓜子,語氣焦急道,“姐姐你來看看。”
“怎么了?”瓜子接過鏡子,里面清晰地映出了賈迎春的面容,并無異樣。她不解地看著雨林,“似乎沒問題啊,你再看看。”
這面鏡子很是奇怪,竟然只能照到瓜子,而無法映照出自己與李如意的身影,雨林心中一驚,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伸手接過鏡子準備將其放回原處,卻不料手一滑,鏡子不小心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們在做什么……”突然,秦可卿的聲音傳了進來,聽起來卻像是隔著重重迷霧,顯得虛幻縹緲。
“抱歉,想拿這銅鏡給二姐姐理妝,卻不小心碰掉了,”雨林忙撿起銅鏡,回答得并不慌張,“還好沒有損壞……”
“無事便好,”秦可卿不知什么時候回到了雨林身后,她此時臉上笑容全無,表情不陰不陽的看著瓜子,“二姑娘來將衣裳換上吧。”
“……”瓜子有些猶豫,秦可卿的態度變化太大了,剛才還笑得停不下來,現在卻突然換了一個人似的。
雨林也再次仔細打量著秦可卿,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卻又想不出來,在人家屋里一會摔了茶杯一會又打了鏡子,人家生氣也很正常的吧。
卷十· 印記二四:紅樓25
“三姑娘,我那兄弟秦鐘,每日跟在寶二叔身邊,也不知他倆可還用功?”秦可卿開口朝雨林問道。
“秦鐘……”雨林一愣,她知道秦可卿的弟弟秦鐘和賈寶玉關系很好,但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突然問這個問題,于是她敷衍地回答說,“二哥哥與秦兄弟每日都上學堂去,有先生管教著,自然用功。”
“是真的嗎?”然而秦可卿并沒有被雨林的話所打動,她的表情變得非常嚴肅,似乎對雨林的回答并不滿意,“可我怎么聽聞他們前日里還在學堂與人起了矛盾,別人都求到我這兒來了。”
“唉,我爹就只有秦鐘這么一個老來子,雖然與我也不親近,但是我總要照拂一二,”秦可卿見雨林沒有說話,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只可惜我沒那能力,他自己也沒出息,我當真對不起爹爹了。”
這一番話說得雨林目瞪口呆,心中如一道炸雷閃過,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秦可卿的這一番話聽起來好像只是在說一些家長里短,可是雨林卻立刻聽出了其中深意。
“大奶奶,馬上就是娘娘回門,老祖宗讓我們作對聯,可我只寫了上聯,卻怎么也寫不出下聯來,你可幫我瞧瞧?”雨林忽然換了個話頭。
“園中會詩書的姐妹如此多,怎地就尋到我這來了,”秦可卿微微笑道,“也罷,那你便說來聽聽吧。”
“六宮粉黛無顏色。”雨林說出上聯,緊緊盯著秦可卿。
“萬國衣冠拜冕旒。”秦可卿絲毫沒有猶豫便對出了下聯。
“李川,點火!”雨林再沒有猶豫,高聲喊道。
她心里明白,站在面前的人不是秦可卿,而是南音。然而南音似乎無法直接向她透露身份,只能用秦可卿的口吻說話,但這些暗示已足以說明一切。
秦可卿的身世在原文中描寫得古怪而模糊,僅用簡短的一段話帶過。一個叫秦業的員外郎,因無子嗣,從養生堂抱養了一對兒女,兒子又夭折了,只留下女兒,長得貌美風流,取名秦可卿。由于與賈家有些交情,便許配給寧國府的嫡長孫賈蓉。
后來秦業中年得子,名為秦鐘,雖然秦可卿與秦鐘沒有血緣關系,但他們以姐弟相稱。秦可卿念及這層名分,接秦鐘來賈府,讓他與賈寶玉為伴。然而秦鐘本身體弱多病,秦可卿死后不久,他也因病離世。
而秦可卿之前那短短的一段話中便將這一切都包含在內,再加上她前后態度的突然轉變,這讓雨林不得不產生了懷疑。
于是雨林便以對聯試探,這幅對聯上句來自白居易的《長恨歌》,下句來自王維的《大明宮》,兩句湊成一聯,卻寫盡了武皇的一生。能在這個情況下對出雨林所想,不是南音又會是誰?
原來南音先前看到鏡面外是一處靈堂,布置得十分講究,在進門處豎著一面屏風,最顯眼的是當中一口棺材,比一般的棺槨要大了一些,而且那木紋極為罕見,從未見過。
雖然如此,南音還是看出了這棺材的來歷,是盛殮秦可卿所用的檣木棺材,“厚有八寸,紋若檳榔,味若檀麝,以手叩擊,發出如金玉般的聲音。”
棺材前方原本有一素服女子跪在蒲團上敲著木魚念經,那木魚發出的聲音聽得人心里煩躁。忽然雨林幾人帶著貢品而至,女子很高興的將她們請進靈堂之中說起話來。
雨林她們似乎沒有發現自己身處靈堂之中,竟然同那素服女子有說有笑,還喝起茶來。南音想要加以提醒,卻一時間沒有辦法。
直到瓜子將茶水打翻,素服女子離開,雨林竟然趁機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