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印記二二：孟極35

“婉兒，婉兒……”有人輕聲在南音耳邊呼喚著。

“……”上官婉兒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地上，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不遠(yuǎn)處亮著一盞燈籠，光線十分昏暗，“是誰？”

“婉兒，抱歉了……”那人嘆了一口氣，聲音聽起來十分熟悉。

“狄閣老？是狄閣老嗎？”上官婉兒開口問道，想要站起身來，卻四肢無力，只勉強(qiáng)撐起身子，終于看清楚了人，穿著長袍，披著長發(fā)，頭發(fā)與胡須都有些發(fā)白，“狄閣老，您剛才說什么？”

“老臣一生殫精竭慮，忠君為國，于儀鳳年間入宮，任大理寺丞侍御史，判決積案一萬七千人，無一人冤訴，卻不得重用，屢遭貶斥 ”狄仁杰沒有直接回答南音的問題，只是低聲說道。

“一直到天授元年，武皇稱帝，改唐為周，我有幸榮臨登基大典，那空前的盛景至今仍歷歷在目，永懷不忘?！?

“便是再世為人，我也能清晰的記得當(dāng)時三呼萬歲的心情，武皇將我由洛州司馬升任地官侍郎，代理尚書事務(wù)，并加授同鳳閣鸞臺平章事，于是我更加勤勉自持，只為報答圣主知遇之恩?！?

“武皇萬世圣明之君，內(nèi)教黎庶，治州縣，外和戎夷，定邊河。興水利，重農(nóng)桑，務(wù)屯墾，積善糧，使公私倉廩豐實，民生富足，這所有的一切我都是看在眼中，若是武皇重臨世間，想必我華夏泱泱大國必然能再造輝煌。”

“狄閣老，您說的是，”上官婉兒點頭道，“所以我自愿受千年魂魄殘缺之苦，只為了能復(fù)興我大周天下呀，如今我們就快要成功了……”

“婉兒，可此事有違天道，若要讓千年前的大周王朝蘇醒，需得用無數(shù)的人命為代價，你也愿意嗎？”狄仁杰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上官婉兒愣住了，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我不知道……”

“你是誰？”狄仁杰雖然并沒有靠近，可是他的聲音更大了一些，仿佛每一個字都砸入心中，“你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誰？”

“我是上官婉兒……我……”上官婉兒眼神有些迷惘，“我是孟婆氏座下曼珠沙華……我是八百里黃泉唯一的花……”

“你再好好想一想！”狄仁杰只是重復(fù)著這句話，“你到底是誰？你要的是什么？你想清楚了嗎？”

“我是……我是……我是祝南音！”南音猛的清醒過來，只覺得頭痛欲裂，“文叔，你怎么在這里，我……我是怎么了……”

“南音，你醒了，”文老板似乎松了一口氣，“你千萬要記住，無論到什么時候，你都要記住自己是誰。”

“記住自己是誰……”南音重復(fù)著這句話，“文叔，我不明白?！?

“自從你恢復(fù)了所有的記憶之后，我就察覺到了你有些不妥，”文老板耐心的解釋道，“你雖然將以前的記憶全都想起來了，但是許多獨(dú)屬于南音的記憶似乎被你遺忘了?！?

“再這樣下去恐怕有一天或許你會徹底變成上官婉兒，”文老板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我覺得這需要你自己來做決定?！?

“多謝文叔，”南音的頭痛緩解了一些，“我也覺得最近我經(jīng)常忘記一些事情，卻又想不起來是些什么……”

“現(xiàn)在沒事了，”文老板點頭道，“千萬不可以忘了本心?！?

“文叔……你剛才說至今不忘武皇登基的場景，”南音揉著自己的額角，“你不想再見一次嗎？”

“比起大周，甚至大唐，我看中的更是與武皇的君臣之情，知交之情，”文老板看著南音，“既然武皇本是孟婆所化，你可還記得孟婆為什么會成為孟婆？”

“是為了天下蒼生不再受輪回之苦，”南音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只有讓他們忘記前世恩怨，才能坦然接受新的人生?！?

“正是如此，她寧愿犧牲自己永世困在黃泉，也要渡世人，你覺得她會愿意違抗天命導(dǎo)致生靈涂炭嗎？”文老板笑道，“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走了?！?

“文叔，你去哪里……”南音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是在崇仁鎮(zhèn)里，“咦，你怎么也來了？排骨沒跟著你嗎，見到李川了嗎？”

“記住自己是誰，記住自己要的是什么，你一定可以做到的，”文老板并沒有回答南音的問題，只是招了招手，“再見。”

文老板提著燈籠轉(zhuǎn)過身去，慢慢走遠(yuǎn)了，南音想要站起身去追，卻覺得雙腿猶如千斤重，想要再張嘴呼叫，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來，很快文老板燈籠上的一點光亮就被黑暗徹底吞噬了。

“咯咯咯！”耳邊傳來雞叫聲，額頭上傳來一陣疼痛，南音趕緊抬手去摸，映入眼簾的是金色的雞嘴。

“祝姑娘，你醒了！嚇?biāo)牢伊?！”袁雪芬一見南音睜開了眼睛，高興的拍起手來，“李先生說蘑菇大仙可以喚醒陷入昏迷或是失魂之人，原來是真的呀！”

“袁小娘子，我還能騙你不成？咱們家蘑菇可是怒晴雞呀，喊魂兒這點小事如何難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