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夏媒婆捂著嘴笑道,“這還沒算到時候婚禮收的禮金呢,以后丫頭時不時還能補貼一點,你們兩口子這輩子可是享福咯!”
“哎呀,那還不是多虧了大妹子你的說和,”父親笑得合不攏嘴了,“今晚可留下來吃飯,一會兒我那小子回來你也看看他,改天給他說一門好親事!”
“這個放心,包在我身上,”夏媒婆拍著胸脯,“周家二少奶奶的親弟弟說媳婦,這附近有丫頭的人家都得擠破了頭!到時候您二位隨便挑,就跟那紫禁城里頭的皇帝選秀一樣,多有面子!”
屋子里的人們說得一片熱烈,歡聲笑語中沒有人注意到縮在墻角的南音,腿上的血和眼里的淚水都在不住的流。
卷八· 印記二二:孟極13
第二天一大早,母親給南音換上了家里最好的一身衣裳,是一件碎花襯衣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絨布裙子,還給她梳了個大辮子,頭上扎了一朵花兒。
一夜未眠的南音臉色有些蒼白,卻更襯得整個人嬌柔秀美,我見猶憐。母親很滿意,打發兒子去門口站著,等著周家來下聘。
周家倒是很講信用,很快周媒婆就領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到了南音家里,有三口雙人抬的大箱子,還有三個人手里提著精美的籃子,這聘禮在周圍可是獨一份兒,鄉親們紛紛來圍觀,都夸南音有福氣。
“夏大姐,快請進快請進,這一大早可讓你受累了,”母親拉著夏媒婆的手,講一封紅包往她口袋里塞,“快拿著,圖個好彩頭。”
“今兒是喜事,我也就不客氣了,”夏媒婆收了紅包,招手叫上來一個提著籃子的人,掀開籃子上的紅布,“大姐您瞧,這可是嶄新的銀元!一百個,一共三個籃子!”
“哇!”在一旁的弟弟忍不住驚呼道,“這都是給姐姐的聘禮嗎,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多錢!”
“沒見過世面的臭小子,走開走開,”父親把弟弟撥開到一邊,他今天也特意刮了胡子,背挺得筆直,朝四周圍觀的人大聲說道,“今天我們家丫頭和周家定親了,到時候都來喝喜酒啊!”
“一定來!”鄉親們熱烈的鼓起掌來,“這可太有本事了,到時候可要請我們去大飯店吃酒啊!”
“當然當然,”父親從來沒有受到這么多人的注視,心情非常好,“有這么個女婿,我這輩子也值了!”
“哎對呀,說起來姑爺呢?”母親拉著夏媒婆問道,“不是說今天姑爺會親自來下聘么,也叫我們見見。”
“在后頭呢,”夏媒婆點頭道,指了指停在后面的一輛小汽車,“二少爺身子不太好,坐了車來,這兒人太多,他不方便下車,領丫頭過去見見吧。”
“行,”母親拉著南音,跟著夏媒婆朝小汽車走過去,“丫頭,你去見見姑爺吧。”
車窗上貼著厚厚的遮光紙,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司機見幾個人過來,忙下車過來給南音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讓南音上車,南音無奈,只得上去了。
轎車后排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有些瘦弱,不算太冷的天氣,他腿上卻蓋著厚厚的毛毯,帶著一副細框眼鏡,臉色有些蒼白,正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似乎在睡覺。
雖然外面熱鬧嘈雜,但是關上門后車里的環境顯得有一絲詭異,南音有些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只得一直卷著自己的發梢。
“南姑娘,你好,”那周二少爺似乎知道有人上車了,睜開眼睛轉過頭來,“抱歉啊,這樣子見面,你一定覺得很唐突吧。”
“周,周少爺,我……”南音有些結巴,“我好像從來沒見過你,為什么你會……托人來我家提親?”
“你雖然沒見過我,可是我卻見過你許多次了,”周二少爺微笑道,“你每天都會和同伴一起去溪邊洗衣服,路過的那家醫院,我就住在左邊第二間病房。”
“醫院,病房……”南音想了想,“喔,我知道你說的那一間,掛著藍色的窗簾是不是,其他的房間都是白色的。”
“對,沒想到你竟然注意到了,”周二少爺十分驚喜,“我嫌白色的窗簾看著讓人心里不舒服,就讓人換成了藍色的,天空的顏色。”
“咦,可是我記得那間病房很多年前就是藍色的窗簾了,”南音捋了捋自己的頭發,“難道你……”
“我已經在醫院住了十年了。”周二少爺仍然微笑著,似乎并不在意這件事情。
“哎呀,抱歉……”南音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是生病了嗎,那你現在好些了嗎?”
“如今我們已經定親了,我也不想瞞著你。”周二少爺伸出手,掀起了蓋在自己腿上的毯子,他的雙腿自膝蓋以下都是空蕩蕩的。
“啊!”南音沒有心理準備,被嚇了一跳,低聲驚呼道。
“抱歉,嚇到你了,”周二少爺將毯子蓋回去,“讓你嫁給我這樣的人……”
“你的腿……是怎么了?”南音忍不住問道。
“十年前的一天我遇到車禍,從此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醫院,也永遠不能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