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約二十歲左右,臉略長,不算得漂亮,一雙瑞鳳眼卻是靈動有神,而且她伸出手去接那翡翠玉蘭,拉起了袖子露出手臂上一大塊疤痕。
南音看到那疤痕,猛的反應過來,眼前這女子,就是她最尊敬的越劇袁派創(chuàng)始人袁雪芬,袁掌門呀!難怪她語調雖然溫柔,卻有著讓自己無法拒絕的氣質。
“掌,掌門……見到您真是太榮幸了……”南音一時間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這時候的想法竟然是趕緊找個本子請掌門簽名,簡直是雨林上身了。
“你說什么?”袁雪芬打量著南音,“我叫袁雪芬,我媽媽的家就在那邊巷子后頭,姑娘你不是崇仁鎮(zhèn)的人吧?我以前沒見過你。”
“我,我……”素來急智的南音因為興奮過頭了,這會兒還沒緩過來,“袁小姐,我是您的粉絲……不對,戲迷,我是您的戲迷!”
“哈哈哈,”袁雪芬捂著嘴笑了起來,“多謝捧場,可是我已經不唱了。”
“什么……您怎么能不唱了呢……”南音有點著急,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現(xiàn)在是……民國三十一年?”
“是的呀,”袁雪芬點了點頭,“你這姑娘好生奇怪,這天也黑了,你可有落腳的地方?”
“我是……聽說您病了,想來看望一下您,但是進了鎮(zhèn)子卻沒見著什么人,瞎轉了一會兒天就黑了。”南音這時智商終于開始上線。
卷八· 印記二二:孟極02
袁雪芬很熱情的邀請南音到自己家中過夜,南音跟在她身后走進小巷子里,雖然心情還是十分激動,但是腦子已經開始重新思考起來了。
眼前的掌門不過二十歲的模樣,剛才也向她確認過現(xiàn)在是民國三十一年,就是1942年,這一年可以說是掌門人生中的轉折點,也是越劇的轉折點。
掌門出生于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父親袁茂松本是私塾先生,看到窗外的景色詩氣勃發(fā),為女兒取名“雪雰”,取其傲雪凌霜之意境。
因為家境貧寒,掌門十一歲便開始學戲,很快就嶄露頭角,隨著戲班四處唱戲。民國二十八年(1939年),掌門十七歲,父親病重,班主卻不肯放她回家。
于是掌門割下了自己手臂上的一塊肉,焚香祝禱,祈求將自己的壽命分給父親,可是父親卻依然病逝了,所以南音方見到她手臂上的疤痕才敢確認。
一直到三年后,1942年的三月份,掌門因病離開戲班,回到家中休養(yǎng)了大半年,一直到十月底,戲班老板親自前來想要接掌門回去唱戲。
年僅二十歲的掌門卻提出了要進行越劇改革,她來到上海重新登臺,并拿出了自己九成的收入來聘請編劇,導演,舞美等工作人員,在越劇界首次建立了正規(guī)的編戲,排戲制度。
并且大修劇本,掌門親自改編了許多傳統(tǒng)劇目,比如先前南音在古戲臺聽到的越劇《西廂記》,與其他所有劇種的《西廂記》,包括王實甫的原著都不太一樣的,就是因為這出寄方,是掌門主張編排的。
咦,聽《西廂記》?南音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么事情,卻又一時間想不起來,干脆不糾結了,將思緒拉回到掌門身上。
1942年至1946年這四年間,掌門就像是開了掛一般,以一己之力發(fā)起的越劇改革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奠定了越劇以后發(fā)展為獨特劇種風格的基礎。
戲曲不再只是才子佳人的故事,擺脫了私訂終身,公子落難等俗套劇情,涉獵更廣泛的題材,使得越劇比起其他劇種,擁有了更深的思想內涵,更多的去尋求現(xiàn)實主義。
但是奇就奇在這里,掌門讀書不多,又自幼便開始學戲,如何能年紀輕輕就有此覺悟?尤其是她回家養(yǎng)病的這半年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并無任何記載。
莫非是因為自己來尋找印記的事情?想到此處,南音突然緊張了起來,根據(jù)以往的經驗,自己所經歷的事情大多兇險,稍有不慎便會造成很嚴重的后果,可千萬不能連累了掌門呀!
“咦?”袁雪芬停下了腳步,“怎么回事,這是沒有道理的呀……”
“哎喲,”南音正想得出神,一不留神撞到了袁雪芬身上,“抱歉抱歉,袁小姐,我方才想事情想出了神……”
“沒事兒,不過……”袁雪芬搖了搖手,一臉疑惑的盯著面前的死胡同,“我好像是走錯路了。”
“袁小姐,你平時對這一帶可熟悉?”南音心中警鈴大作,這可絕對不是走錯路的事兒。
“當然啦,我可是從小就……從小就在這長大的,”袁雪芬經南音一提醒,似乎想到了些什么,臉色大變,“快回頭快回頭!”
南音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就看袁雪芬轉身朝著原路跑回去,只得跟了上去。原本漆黑一片的巷子外有了光亮,袁雪芬加快了腳步,南音卻覺得那光亮來的很是古怪。
兩個人很快就跑出了巷子,看到眼前景象大吃一驚,原本巷子外應該是兩個人相遇的古戲臺,可是此時卻看到有八個一模一樣的戲臺,圍成了一圈,臺上都掛起了紅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