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其實是道家的說法,《三洞經教部》有載,“何謂五道?一道者,神上天為天神。二道者,神入骨肉形為人神。三道者,神入禽獸為禽獸神。四道者,神入薛荔,薛荔者,餓鬼名也。五道者,神入泥黎,泥黎者,地獄名也。”
世人知佛家有六道者甚眾,知道家五道者略少,不過五道將軍在民間確是頗有地位,主治死生,掌管著地府的入口。
有的時候孟婆會將南音帶到一樓去,那里有一口大鍋,冒著騰騰熱氣,孟婆會從里面盛出湯來,給魂魄一一飲下,南音可以聞到那湯的味道,很是香甜,有些像是蘭娘給的那一壺“醉生夢死”。
就這樣南音每日除了眺望黃沙,最開心的便是聽孟婆說話,或是看她給魂魄們送湯喝。孟婆似乎對人間很感興趣,經常會拉著喝湯的魂魄問長問短。
偶有不愿意喝湯的魂魄,有的是情根深種不愿意忘記愛人,有的是心懷遺憾有未完的事業,孟婆總會耐心的聽他們講述自己的故事,然后溫柔而又堅定的將孟婆湯給他們灌下去。
南音想起李川曾經說過,現實世界中的地府已經沒有黃泉與孟婆了,泰山府君也是因此陷入了沉睡,排骨跟著失去了一些記憶,也就是說一定是發生了什么事情而改變的。
而根據民間傳聞和些許文字記載,地府的主人從泰山府君變成酆都大帝,大約是發生在后唐時期,也就是說變故或許發生在唐時。
當初從海眼中出現了一顆種子,排骨說它認得,那是世間唯一能在黃泉種植生長的花兒,名為曼殊沙華,卻又記不得具體情況。對照如今情景,莫非婉兒本身便是這朵花?
“小五,你看,婉兒長出葉子啦!”孟婆的聲音打斷了南音的思緒。
“還真是耶,”排骨點了點頭,“長了葉子,那很快便會開花了吧。”
“那可就太好啦,”孟婆笑容燦爛,“人間有四時風物,春花秋月,可我這黃泉卻什么都沒有,若是婉兒真的開出花來,我便要將這里都種滿。”
“以后魂魄們便不會說我這八百里黃泉死氣沉沉,而是遍地鮮花,美如仙境,你說好不好?”
“當然,”排骨很高興的點著頭,“只要姐姐不整天惦記著……咳咳,姐姐要種花,我一定幫你。”
“哼,你這小鬼,可沒勁兒了,”孟婆撇了撇嘴,“我知道,你可不是真心幫我,你只是幫著你的府君,怕我給他惹什么亂子。”
“……”排骨干脆閉上了嘴,和女人講道理,大可不必。
這一日,南音在閣樓二樓的窗臺上,照例看到了排骨引著一排魂魄朝這閣樓走來,而有所不同的是排在最后一個的,全身冒著滾滾黑紅之氣,令人有些害怕。
經過這許多時間的觀察,南音已經知道了,看著魂魄身周的顏色便可以大概判斷他們的死因,雖然很淡很淡,但是南音曾得袁天罡指點,生人氣運都能看到,更何況是魂魄。
這個人是當真的不簡單,他身上的黑色是怨氣,紅色則是殺氣,想必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人,卻是含冤而死。
“哎呀,又要干活兒了,”原本靠在榻上休息的孟婆站了起來,神色慵懶,走到窗臺邊上給南音澆了一小勺水,“婉兒,你可要快些開花呀。”
南音正好奇著那個魂魄的來歷,便輕輕晃動自己的葉子,碰了碰孟婆的手背。
“咦,你是能聽懂我說話嗎?”孟婆感覺到手背癢癢的,很是欣喜,眼中亮晶晶的,“那今日你陪我下樓去吧,我們一起去聽聽有沒有有趣兒的故事。”
于是孟婆帶著南音下了樓,此時排骨也領著魂魄到了小樓之外,讓魂魄們一個個進入喝湯。前面的魂魄倒是沒什么特別的,多是死于衰老,戰亂,疾病,也都很配合的喝下了孟婆湯。
“姐姐,這最后一人有些麻煩。”排骨獨自一人走了進來,對孟婆說道。
“怎么說?”孟婆此時正在盛湯。
“他身上戾氣太重,孟婆湯怕是化解不了……”排骨有些為難,“若是強行帶下去,怕是會激起其他怨魂的怨氣,麻煩得很呢。”
“我明白了,”孟婆點了點頭,“你帶他進來吧,我或許會有些辦法。”
“你們是什么人,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排骨用力拖著那最后一個魂魄進來。
這時南音看清楚了,此人穿著黑色甲胄,腰間掛著長劍,面目剛毅硬朗,眉如刀斧,這面相一看就是兇狠暴戾之人,難怪身上殺氣如此之重。
而他的咽喉處則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應該就是他的死因了,是被人一劍封喉而死,所以他有怨氣。
孟婆并沒有繼續盛湯,而是端過來了一個酒壺和兩個杯子,擺在桌子上。
“這里是黃泉,冥府的入口,你已經死了,”孟婆聲音雖然溫柔,卻又給人一種隱隱的壓迫感,“我瞧你似乎很不甘心,是否有什么心愿未了?”
“死了……”那人愣了一下,不自覺的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大笑起來,“不錯,已經死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