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是我不想,”那男子被雨林這一出整得有些不知所措,“我這地方恐怕……”
“沒關系的嘛,只要有瓦遮頭我們就很滿足了,”雨林眨巴著眼睛湊到男子跟前,“你就行行好嘛……”
“唉,那你們就進來吧,”男子嘆了一口氣,拿雨林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但是看到李川手中的弩箭,又緊張了起來,“這一位……”
“抱歉,方才閣下突然出聲,嚇了一跳罷了,”李川將弩箭收回腰間,“如此便叨擾了。”
“請進吧,”男子點了點頭,轉身將三人引進宅子中,“深山陋室,沒什么可以招待的,請勿見怪。”
“無妨,打擾先生了,給我們一間空屋就行,”南音觀察著這個宅院,看起來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這里只有先生一人嗎?”
“是的,這個地方哪里會有人愿意來,”男子回答的很平淡,走到一間房子外面,“我只收拾了這一間屋子,三位若是不嫌棄,就將就一宿吧。”
那房間中甚至連正經的床也沒有,只在地方擺了幾塊木板,上面鋪著鋪蓋,其他的家具似乎都是從不同的房間找來勉強能用的,有一張桌子,兩張凳子,一個小柜子等等,不過打掃得倒是頗為干凈。
很顯然這男子并不是長期居住在這里,所以只收拾了一間房間,但是他一個人獨自跑到這深山荒宅里來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沒事沒事,我們不講究這些,”雨林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先生貴姓啊?”
“鄙姓白,字樂天,白居易正是在下。”男子應道。
卷六· 印記十八:人木02
“原來是香山居士,久仰大名,”雨林做出驚訝的表情,隨即變成了崇拜,眼睛里都要冒出星星了,“白先生,您的詩作我都讀過!今日得見您一面,三生有幸。”
“唉?原來小娘子也知道樂天之名,不敢當了,”白居易被雨林一通夸,有些飄飄然了,態度好了許多“三位先略作休息,我去給你們做些吃食。”
“哼,果然是他啊。”白居易離開房間后,雨林收起了剛才一臉花癡的表情。
其實對于男子的身份幾個人早就有所猜測,只不過想要確認一下罷了,雨林戲精上身,倒是將一個被其才華所折服的小姑娘演的活靈活現,毫無破綻。
“咦,雨林不喜歡白樂天嗎?他可是唐代最高產的詩人呢,”李川倒是有些好奇,“想當初我還是陶淵明時,你還追著我要墨寶呢……”
“切,姐夫你可不一樣,”雨林看著門口,一臉的嫌棄,“白居易是文采斐然,但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觀其友便知其人,他可不是什么好東西。”
“話也不能說的這么絕對,”南音苦笑道,“白居易雖然與元稹交好,但是他自身倒是長情得很呢。”
“原來如此,”李川恍然大悟,“我曾聽鬼帥大人說過你們與元稹的過節,難怪雨林不待見他。”(見第二卷 印記九)
“師父,你倒是說說,他如何長情了?”雨林坐到南音身邊。
“淚眼凌寒凍不流,每經高處即回頭。遙知別后西樓上,應憑欄干獨自愁。”南音念道,“這是白居易寫給他初戀的女子湘靈的詩。”
白居易十一歲時初遇七歲的湘靈,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兩人兩小無猜,親密非常。可不久之后白居易便隨父母搬家去了別的地方避難。
他潛心讀書,十五歲入京,便以一首《賦得古原草送別》名動長安,當時京中達官貴人皆爭相結交,也有不少人想與他結親,可是都被白居易拒絕了。
白居易十九歲那年,重逢了朝思暮想,隨父母入京訪親的湘靈,當時湘靈已經是十五歲的少女,白居易作詩云,娉婷十五勝天仙,白日嫦娥旱地蓮。何處閑教鸚鵡語,碧紗窗下繡床前。
他為了湘靈,甚至放棄了自己在長安的事業,陪著湘靈回了老家。不過佳人在側,紅袖添香,白居易愈發刻苦讀書,兩個人度過四年美好的時光。
這本來應該成為一樁美事,可是白家三代為官,家世甚大,看不上湘靈這樣一個平民女子。在父母的反對之下,白居易不得不忍痛與湘靈分別,隨父親前往襄陽。那一段時間白居易意志消沉,甚至不愿意再看書寫字,終日頹廢。
沒過多久,白居易的父親病故,母親受到打擊,變得瘋癲無狀,整個白家岌岌可危,風雨飄搖。為了支撐起家族,白居易重新打起精神,自此走上仕途。
白居易進士及第,仕途一帆風順,終于讓白家再次興盛起來,他卻一直拒絕娶妻,只念著湘靈。他曾經回鄉尋找過,卻沒有找到。
后來白居易被貶江州司馬,忠而被謗,心灰意冷,潯陽江上寫下《琵琶行》,感嘆著同是天涯淪落人,而也就在此時,白居易竟然見到了湘靈。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或許也是一種緣分。只是一別二十年,早已不再是少年,白居易當時已經四十四歲,湘靈也已嫁人生子。
墻頭馬上遙相顧,一見知君即斷腸。兩人只在江上相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