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七星古局
南音覺得自己眼前一黑,再睜眼時已經坐在一間客廳之中,看起來頗為樸素,家具都十分簡陋,但布置得體,桌案上擺著文房四寶,以及一些寫過的紙張。
走出到院子中,南音看到兩個人在下象棋,正是狄仁杰與狄光昭,這里的狄光昭大概是狄公想象出來的。他二人都沉默不語,只是盯著棋盤,根本沒有察覺到南音的靠近。
南音走到旁邊看了看,她雖然對象棋不十分精通,但多少也有些了解,此時一眼便看出這是古棋局中的殘局之王“七星拱斗”。
在狄公面前是黑子,“狄光昭”面前是紅子,此時該是紅方先行,狄光昭眉頭緊鎖,久久也不落子。
以南音對七星斗拱的了解,這殘局深奧精妙,變化繁復多端。乍看之下,紅方似乎處處皆有勝機,但其實構思精巧,陷阱四伏,只要黑方不失誤,則必是黑子獲勝。
換句話就是無論怎么下,“狄光昭”都輸定了,除非狄公故意放水。
南音雖然心中著急,但是觀棋不語,在棋局結束之前是絕不能說話的。看狄光昭還在猶豫著,南音干脆先觀察起這個院子的布局。
果然和預料之中的一樣,院子也成一副八卦,但是四周的八扇門都是關閉的,與南音自己意識中的廂房不太一樣。
根據狄光昭的提示,狄公走的是開門,在乾位,西北方,南音很快找到了那一扇門,嘗試去推了一下,是上了鎖無法打開的。
這是在狄公的意識之中,強行破門怕是不行的,南音忽然有些擔心起雨林來。
不過此時也沒時間想別的,解決自己眼下困境才是。李川說過,開了門才能喚醒狄公,也就是說在那邊下棋的人或許就和npc差不多,即便能與他們對話也問不出來什么。
仔細觀察著那扇門,發現在門環上方有一個圓形的凹槽,看那大小似乎與棋盤上的棋子差不多,莫非要拿一顆棋子擺上去?
窮舉法肯定是不行的,先前狄光昭提示過如果走錯了門,自己也會迷失在這里,所以需要慎重。
南音正在思考著,忽然看到“狄光昭”落子了,于是快步走到棋盤邊上,只下了九著,狄光昭的紅方便被將死了。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將殘局擺回最初的模樣,又開始了新的一局。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他倆現在和npc差不了多少,是指望不上了。
南音嘆了一口氣,想起先前在屋子里看到有一些手稿在桌子上,不知道會不會有些什么線索。于是又進到屋中,走到桌案邊,發現紙上是一首做了一半的七律。
“宸暉降望金輿轉,
仙路崢嶸碧澗幽。
羽仗遙臨鸞鶴駕,
帷宮直坐鳳麟洲。”
南音念道,心中有些熟悉之感,很快就想起來了,這正是狄公所做之詩,是陪武皇游石淙山時的應制詩,當年武皇十分喜愛,曾命婉兒讀過好幾次。
可是這里只寫了前半首,會不會藏著什么線索?于是南音提筆補完了后半首。
“飛泉灑液恒疑雨,
密樹含涼鎮似秋。
老臣預陪懸圃宴,
馀年方共赤松游。”
因為《景龍文館記》手稿中藏線索的方式是遞減藏字,南音習慣性的看了一下,發現雖然不是遞減藏字,但是確實有玄機之處。
上半首詩一三句的最后一個字與二四句的最后一個字便是“轉駕幽州”四字,下半首同理,則可得出“雨宴秋游”四字。看著這八個字,南音腦海中猶如炸雷一般。
李賢在出生之后第二年,便封了幽州都督,所以幽州一直都是李賢最重要的根據地之一。這“轉駕幽州”四字很明顯的意思是李賢想要回到幽州去。
而當初李賢被廢,因為他受了薛丁山的蠱惑,誤以為自己并非武皇親子。于是在中秋夜宴之上,策劃了刺殺術士明崇儼,那天晚上正正下了小雨,也應了后四個字。
南音回憶起來,明崇儼之事最開始時并沒有查出什么端倪,直到有一日武皇突然下令要搜東宮,那正是從石淙山回來后不久。
如此看來,李賢被廢之事其實有一部分原因是狄公對武皇泄了密,或許消息的來源正是狄光昭,因為他是李賢的門客。
最終的結果是李賢貶為庶人流放巴州,狄光昭因此自盡,之后狄公甚至要以污名丑化這個兒子掩蓋這件事,難怪這成為了他的執念。
大概想通了其中關節,南音只覺得心情十分沉重,也明白了為什么狄公與“狄光昭”一直在下那盤七星拱斗殘局。
紅方代表了李賢與狄光昭,年輕氣盛,意氣風發,心中只有自己的宏圖大業,看似局勢一片大好,卻不知處處都是陷阱,自己的父親與母親卻成了敵人,永遠也無法取勝。
可是到底是哪一枚棋子呢?似乎還是沒什么頭緒,南音又翻看了一下桌子上的其他手稿,并沒有更多的線索,有些一籌莫展。
又環顧了小屋一圈,南音的視線被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