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處理完傷口坐在椅子上,簡陋的屋中只剩下他和另外一個半披著外衣的女子,那人懶洋洋地卷著自己垂落的發梢,撩起眼皮上下打量他失魂落魄的神色,慢慢開口說:“那個醫修是你的道侶?”
“……”張賀像是被這個詞語刺中一般,臉色唰地一下慘白。他囁嚅著,最后低聲說,“還不是。”
“我當是什么呢,這不是連道侶都算不上么?”女子站起身,柔軟無骨的手指輕點他被聞聽觸碰的臉頰,看見他下意識躲閃的動作,彎起眼眸笑了起來,“也省了你選擇的功夫,對不對?”
明月和朝陽再次被云層遮住,天空涌動著晦暗的云霧,猝然又被烈風席卷得支離破碎,留下朦朧迷離的幻影,
明明暗暗的光落到女子白皙的面龐,她幽深的眸中似乎有猩紅的血在翻涌。
“從你被譚磬斬落的那刻起,你可沒有第二條路了,張賀。”她說。
破局 寒谷回春
符盈如今身處陰陽山海圖, 就算心中對魔族的事情有所懷疑也難以去求證。
但她出不去,不代表消息傳不出去。
畫卷中出現羨魚的痕跡,以她師父的性格必然是要找畫卷的主人長孫宮主要個說法的。
符盈只需要將所有她認為不對勁的地方用自己的眼睛看到, 水鏡自然會盡數傳遞出去,畫卷外自有長孫宮主對蒼喻解釋。況且他們不似符盈被限制在這里, 他們身處畫卷外,更有時間和能力去調查。
陳之黎大約也是這個心思, 把問題一個接一個拋出后便沒了后話, 轉而專心致志地給她分析拿到乙字令牌的人是誰、為什么要向這邊走。
符盈一面應和著他的問題, 時不時補充兩句,一面在心中喚道:“系統, 幫我叫一下小師叔。”
存留于她體內的陣法無聲無息地運轉, 呼吸間無數節點勾連起精妙的符文, 不同于靈力的、肉眼無法發覺的力量穿透畫卷的限制, 與另一端的系統產生共鳴。
京城外半山腰的僻靜院落中,流水潺潺, 低矮的柵欄倒映在池水中, 晃漾不定。足有兩人合抱之粗的蒼郁古樹矗立, 枝葉輕輕搖晃。
古樹下, 晏回青閑來無事看著枝葉間跳躍鳥雀的眼神微頓。
剛剛送走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天樞學宮少宮主的宋長矜恰好走進來,瞥見他一瞬間閃過的神色,敏銳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晏回青收回目光,表面若無其事道, “在想是不是有人想我了。”
對面的古靈派掌門原本要說的話停住,緩慢地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
這是一個介于“欲言又止”和“心生感慨”的神色。
晏回青對宋掌門怎樣想的并不在意。他瞥了一眼大門的方向,轉過身問道:“天樞學宮又出事了?”
這一個“又”字用得很是精妙。
“京城的守城大陣被皇宮中的那位展開了。”宋長矜整理好心情,像往常一般道, “天樞學宮對此并不知情,自然要立刻著人去問清楚原委。”
與旁人不同,作為當世第一陣修的晏回青在陣法展開的前一瞬便覺察到了京城中劇烈的靈力波動。
只能說不愧是作為抵御亡國之難而存在的陣法,此時此刻,就連晏回青預先留在京城中的眼線都被切斷了聯系。
符盈自然是不知道他們這邊的對話的。她在認真問道:“小師叔,你現在在京城嗎?”
“不在,”晏回青隨著宋長矜一同坐在古樹下的石桌旁,一面和他對弈,一面懶洋洋回答她,“需要我現在回去一趟嗎?”
陰陽山海圖隔絕一切內外聯絡的術法,畫卷外的人通過水鏡可以看到畫卷內的弟子,但無法向畫卷內傳遞信息。
當然,這種隔絕靈力的術法隔絕不了非靈力驅動的陣法。
雖然沒人會發現,但符盈之前還是暫時和晏回青切斷了聯系,沒選擇讓他在畫卷外替自己傳遞信息作弊。
此時,符盈說道:“我想讓你幫我留意一個人。”
晏回青指間捏起一顆黑子,在心中輕輕笑了一聲,問她:“誰?”
“留鷺。”符盈回答得很迅速,“我懷疑她會再回京城。”
山谷的入口先是一片茂密的叢林,天頂依舊被堅硬的巖石覆蓋,隱約透出的光亮是石壁上裸露出的不知名石頭,幾只生有尖銳長喙的鳥類盤旋于半空。
在符盈和晏回青交流間,陳之黎已經先一步出手,令人眼花繚亂的幾道凌厲劍氣掃過,茂密樹林間便有無數拳頭大小的黑色蟲子扭曲著墜落,像是下雨一般。
符盈退后一步,在他身后撐開靈力屏障,時不時補刀幾只沒死透的蟲子,光明正大的摸魚。
考慮到晏回青沒有看水鏡,符盈向他大致描述了一番她在畫卷中都經歷了什么,著重提到了羨魚的部分。
“好。”晏回青答應了,和符盈道,“順便一提,我讓問仙宗的弟子圍了太清劍派落腳的客棧,他們發現大量燒毀東西的痕跡,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