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東宮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esp;&esp;太子在觀棋,燈火照出他硬朗的五官,也照出他眉宇間的凝重之色,桌案旁的立燈將他的影子迤邐地映在屏風繡面上。
&esp;&esp;趙穆跪坐下來時,還理著袖口。
&esp;&esp;從老宅入宮這一路,夜風不止,才過昭和門又下起雨,涼意鼓動衣領,順勢灌入,漸漸澆熄了那爆然而起的弒殺燥火。
&esp;&esp;心緒慢慢平復下來,趙穆捻起手邊棋子與太子對弈,邊道:“我要把林秋晴換出來,需要殿下在宮中的人手相助?!?
&esp;&esp;他雖在宮中人手不少,但為了隱藏自己,身份都是不起眼的雜役宮人。
&esp;&esp;太子就不同了,他的人幾乎都有個一官半職,通了氣,行事起來才更方便。
&esp;&esp;“你要縱火?”太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問候他用過晚膳沒一樣。
&esp;&esp;趙穆嗯了聲,隨后將計劃全盤托了出來。
&esp;&esp;太子也不知是不是氣的,笑了下:“宮中縱火,父皇定會給你個誅九族的重罪,這林姑娘當真好到讓你可以,這般以身涉險嗎?”
&esp;&esp;趙穆眼前出浮現林秋晴俏生生的歡喜模樣,唇角不自覺浮起笑來:“我以為殿下不會問這樣的問題,我出現在這里,就是答案了。無論如何,我要護她周全?!?
&esp;&esp;話到這,他抬頭和太子對視一眼,莫名又世故了句:“自然,也會護著太子殿下。”
&esp;&esp;太子怵然,被他這句話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你心意已決,本宮幫你就是,以后不要說這些肉麻的話。”
&esp;&esp;趙穆聽見太子松口,總算安心下來:“先謝過殿下,我……”
&esp;&esp;“殿下,殿下!”外頭忽然傳來了一掌事姑姑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交談。
&esp;&esp;太子微微擰眉:“不是說了都退下嗎?什么事?”
&esp;&esp;那姑姑噗通一聲跪在了廊木上,顫顫巍巍的聲音從木門中穿透而來:“殿下,萬歲爺,崩……了?!?
&esp;&esp;太子撐著桌案,霍然起身:“你說誰?”
&esp;&esp;“萬歲爺,”掌事姑姑帶著哭腔,“駕崩了?!?
&esp;&esp;深宮中萬人齊哭,哀鳴聲此起彼伏,在綿長雨夜的凄風中含糊飄遠。
&esp;&esp;重華殿宇的長明燈輝交織如晝,清晰分明地映出了張張悲泣欲絕的臉。
&esp;&esp;她們在傘下半掩著面,瘦骨清姿搖擺不定,像是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esp;&esp;而整個太醫院的太醫輪流進去診斷后,結論都是,本就心衰的皇帝,因情緒太過高漲,而暴卒身亡。
&esp;&esp;古往今來,這不是第一個突然死去的皇帝。
&esp;&esp;但史官仍不知該如何提筆,才能讓這位帝王在千古冊書上不至于太過名聲狼藉,以荒謬收尾。
&esp;&esp;重華宮,偏殿。
&esp;&esp;“哭哭哭,平日不見她們有幾分真心,如今倒是哭上了!”太子支起臂來摁著眉心,手邊貼著盞滾燙的茶,燙得他皮膚紅熱,也渾然未覺,喝斥道,“不準她們哭了!”
&esp;&esp;掌事太監跪伏在地:“主子息怒啊,這,這……”
&esp;&esp;這不合適,太子也心知肚明。
&esp;&esp;只是皇帝再昏庸,也是與他血脈相連的生父,消息才傳來時,他怔愣了許久,內心沉悶無比,有那么一瞬的愛恨交織,很快就延出了無盡的悵然來。
&esp;&esp;“趙穆呢?”
&esp;&esp;“剛有個小宮女來,把趙大人喚走了?!?
&esp;&esp;“他倒是來去自在。”
&esp;&esp;他們這些仰仗人鼻息生存的,總能快速應對自如:“老奴這就差人去催。”
&esp;&esp;太子抬了抬手:“不必了,隨他去吧,他自有分寸。”
&esp;&esp;趙穆和小宮女很快來到林秋晴等候的屋前。
&esp;&esp;“秋晴?!彼p叩了門扉。
&esp;&esp;聲剛落,門就被人從里頭迫不及待地拉了開來,纖細瘦小的人影撞進懷里,骨骼相硌,趙穆攬住她的肩,下巴輕輕磕在她頭頂,溫聲道:“別怕,我來了?!?
&esp;&esp;“我不是在做夢吧?”林秋晴貪戀地嗅著熟悉的衣香,不安浮動的心漸漸落了下去,她拿臉蹭了又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