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這一睡，就是兩天兩夜。

&esp;&esp;再次睜眼時映入眼簾的還是青兒的臉——其實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能辨認出來是因為太過熟悉。

&esp;&esp;近在咫尺，她也看不清了。

&esp;&esp;耳邊傳來模糊又斷斷續續的聲音，是青兒在叫她喝藥。

&esp;&esp;她被人扶起來，藥汁入口，幾乎嘗不出苦味。

&esp;&esp;又有一個人出現在她面前——應該是贏兒。

&esp;&esp;她喚了一聲。

&esp;&esp;贏兒抓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緊。

&esp;&esp;她伸手去摸他的臉——果然摸到了眼淚。

&esp;&esp;“贏兒，別哭。”她安慰了幾句，不知道管不管用。

&esp;&esp;喝完藥之后，她覺得自己精神尚可，應該能支持她把要說的話說完——其實該教的早就教過了，剩下的，也簡單。

&esp;&esp;她讓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青兒跟贏兒。

&esp;&esp;“贏兒，下面我說的話，你要好好記住。”她說道，“我死后，不必發喪，對外只說我病了，不再見人。何時北伐成功，何時昭告天下。當了那時，只需將我的衣冠葬入皇陵。至于尸身，燒成灰，一半交給青兒，另一半你留著，來日替我埋到父親墳前。”

&esp;&esp;“蕭帥不在了，北伐勢必受到影響。但你不要灰心，即便是停滯也只是一時的。蕭帥這一仗替我們震懾了北真，我猜測，如果我們就此停下，是他們最想看到的結果。即便蕭帥身亡的消息瞞不住了，至少兩三年內，他們不會再主動出擊。而我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休養生息，積蓄更多力量，以待厚積薄發。”

&esp;&esp;“武將之中，后起之秀有林飛云，還有李老帥的小兒子李驅虜，蕭帥跟我說過，若有足夠的歷練與機會，這二人的成就定不會低。所以你不要急，只要當好大周的皇帝，時間一到，自會有人重新挑起北伐的大梁。”

&esp;&esp;“你三姨母和七舅舅，都是心懷大義重情重義之人。所以，他們兩個可以完全信任。他們即便生出私心，也絕不會危害于你。除他二人之外，便是齊轍。此人看似溫潤圓融，實則剛烈，亦是可信之人。至于于林甫、林如晦、譚萬年等人，雖有小瑕，但人無完人，堪用即可。你要記住，用人不疑，疑人勿用。大周面臨緊要關頭，君臣應當上下一心，絕不可相互猜疑。”

&esp;&esp;……

&esp;&esp;別人要瞞，但有些人卻是瞞不住的。

&esp;&esp;是以后面幾日，木良漪陸續見了部分朝臣。

&esp;&esp;最后，一起見了木良清和木良江。

&esp;&esp;雖然她看不清也聽不清，但是某些瞬間，她感覺像是自己回到了幼年。

&esp;&esp;那個時候一大家人住在一起，那么多兄弟姐妹，熱鬧極了。

&esp;&esp;……

&esp;&esp;“我自認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我并不覺得這世間有一個準確的衡量標準來評判一個人的好或壞。”

&esp;&esp;木良漪驅離了所有人，只留青兒陪在自己身邊。

&esp;&esp;原本想靜靜地度過最后的時間，卻忽然又想說一些話。

&esp;&esp;“我所謀之事皆為北伐，所做之事不論對錯，當我決定走上這條路的時候，我就這么告訴自己。即便知道過程中會出現讓我無法保持冷靜的情形，但是對于這一切，我都做好了準備。所有的痛苦和快樂都是一時的，它們都不足以影響我繼續前進的步伐。”

&esp;&esp;“可是蕭燚……她不在這些準備之中。”

&esp;&esp;“起初我以為她也在，當我發現的時候，她已經站在了我的掌控之外。”

&esp;&esp;“我喜歡掌控一切，厭惡失控的感覺。可是她讓我品嘗到失控的恐慌，卻又讓我甘之如飴。我明知道應該控制住，卻放任自己沉淪。我可以為了最終的目標犧牲一切，包括我自己，從前是，現在仍是。但是，當我聽到她陣亡的消息時，我好痛，好難過。”

&esp;&esp;……

&esp;&esp;“若是他們能將她的尸身找回來，我的一半骨灰，就送去與她合葬。若是找不回來，你就把我的骨灰留著，待將來，將我埋到她隕身的地方吧。”

&esp;&esp;第155章 師父

&esp;&esp;蕭燚在一陣麻木與窒息感中轉醒，眼前一片漆黑。

&esp;&esp;緩了緩，她慢慢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