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其實仔細打量下來,此時的蕭燚發髻蓬松散亂,臉上跟脖子上都是草葉割出來的傷口,斑斑血跡中混著汗水跟灰塵,身上的泥土更多,幾乎將后背跟兩只靴子裹住,外袍的左袖還撕裂了一道巴掌大的口子,形容堪稱狼狽。
&esp;&esp;然而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眸光堅定而明亮,會讓人下意識忽視她身上的狼藉。她的平靜和從容,也會讓人忘了不久前她剛在烈馬的蹄下經歷過九死一生。
&esp;&esp;“手臂脫臼了?!笔挔D稀松平常地說完,喚道,“金甲。”
&esp;&esp;金甲聞言過來替她接手臂。
&esp;&esp;木良江掏出帕子遞向鐵衣,鐵衣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給他家將軍包手用的——蕭燚兩只手手心的皮肉都被磨破了。
&esp;&esp;金甲替蕭燚將手臂接好,鐵衣又幫她把手纏上,看著蕭燚活動肩膀,終于忍不住后怕地說道:“幸虧關鍵時刻沓星撞開了那匹黑馬,不然后果不堪設想?!?
&esp;&esp;“蕭將軍著實有些冒險了。”木良江也跟著道,“縱使今日的交易不成,另尋他法就是,實不該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esp;&esp;蕭燚卻只道:“我有分寸。”
&esp;&esp;說完,她轉了話題,問道:“明日交易過后,五千匹馬怎么分配?”
&esp;&esp;“娘娘的意思,全部交由蕭將軍帶去軍中。”木良江道。
&esp;&esp;“全給我們?!”
&esp;&esp;不止是鐵衣,金甲也不禁睜大了雙目,盯著木良江辨別他是在說真的還是在玩笑。
&esp;&esp;“全部交給我?”蕭燚微皺眉頭。
&esp;&esp;大周分布在北側邊境的兵馬主要集中在三個區域,由東到西依是臨海的蓮州、涵江南岸的襄、繁二城以及與西丘和北真同時接壤的安州。襄、繁二城有駐軍十萬,蓮州與安州各有八萬,蕭燚原以為這五千匹戰馬要平分給三地駐軍。
&esp;&esp;“是,全部交給你?!蹦玖冀?,“確切來說,是全部用來裝備將軍手下的飛虎營?!?
&esp;&esp;聞言,鐵衣的嘴已經能輕松塞下一個雞蛋——他以為木良江的意思是要把這五千匹戰馬全都給襄、繁二城,原來不是,而是真的全都給他家將軍!
&esp;&esp;狂喜之下,他忍不住猛捶身邊的金甲。
&esp;&esp;“她還說什么了?”蕭燚心中已有猜測,但面上不表,也并未如金甲鐵衣那般興奮,而是平靜且嚴肅地看著木良江。
&esp;&esp;“娘娘說將軍手下的飛虎營本就以騎兵聞名,但囿于各種原因,兩萬人的大營卻只有不到三千精騎?!蹦玖冀?,“所以這五千上等戰馬全部交由將軍,她希望將軍能組建起一支比北真騎兵更快、更強的騎兵?!?
&esp;&esp;話音落,上空傳來一聲鷹唳——颯玩兒夠了,在眾人頭頂盤旋了幾圈之后,要往蕭燚肩上落。
&esp;&esp;“不可……”
&esp;&esp;金甲要阻止,卻被蕭燚用眼神制止。然后她伸出右臂,颯便將目標向右轉移,落到了她的右臂上。收回雙翅之后,雙爪踩著蕭燚的外袍挪動幾下,穩穩地立在了她的右肩上。
&esp;&esp;蕭燚撫了撫它的羽毛,嚴肅的雙眼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柔色。繼而抬頭再次看向木良江,道:“勞煩木大人代為轉述,蕭燚領懿旨,定不辱命。”
&esp;&esp;……
&esp;&esp;浩浩蕩蕩的隊伍自皇城魚貫而出,綿延數里——帝后要前往城西行宮避暑。
&esp;&esp;御駕所經之處,兩側百姓紛紛跪地高呼萬歲。
&esp;&esp;當帝后二人乘坐前后兩臺輦輿經過圍觀百姓最多的一段街道時,變故突然發生。
&esp;&esp;只見一名身穿朱紅衣裙隨侍在皇后輦輿旁邊的宮娥突然大力撞向前方抬輦的內侍,內侍被撞向一旁。他一脫手,正在平穩前行的輦輿因為缺了一人而大幅搖晃起來——皇后娘娘竟從上面跌落下來!
&esp;&esp;眾人的驚呼中,皇后摔倒在地。
&esp;&esp;宮娥猛沖向前,從袖中拔出匕首,雙手高舉奮力刺下:“妖后拿命來!”
&esp;&esp;匕首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眼看就要落到皇后身上。在它落下的前一瞬,一條長鞭從后方飛來,像一條細長的蛇纏上了宮娥的脖子。
&esp;&esp;握鞭的是一名十三四歲的青衣少女,只見她用力一扯,朱衣宮娥的身體便被鞭子拖著向后仰去——那匕首在觸到皇后身軀的前一瞬倏地離開,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