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自然是不想打。”謝顯道,“也不能打。以大周目前的國力,對上北真無異于以卵擊石。”
&esp;&esp;“官家已經派知樞密院事蔡康元親自前往蓮州督軍,以防林岳不顧實際冒然激進,徹底壞掉兩國和談的可能。”
&esp;&esp;“幾時喜歡戴絡子了?”
&esp;&esp;“看著有趣,戴著玩兒。”木良漪將裹著圓珠的絡子放下,它垂至腿側,下方的穗子晃了兩晃。
&esp;&esp;“不是活捉了對方的主將嗎?那個叫秦虎的。據說還是北真軍中一員驍將。”
&esp;&esp;“是北真攝政王秦邕的第三子,母親出身貴族,他自己也爭氣,所以十分受寵。”謝顯道,“這次這么輕易被捉到,大抵是輕敵所致。”
&esp;&esp;“總之這是件好事,有秦虎在手,我方使臣在談判桌上便多了一個有利的籌碼。”
&esp;&esp;“殿下也覺得林岳一定會敗嗎?”木良漪問謝顯。她聲音輕,語氣也輕,像是在討論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若是他能乘勝追擊奪回失土呢?急著和談,豈不虧了?”
&esp;&esp;謝顯聞言認為木良漪是在說笑,便笑出聲來:“若是能勝,你我此時便不在永安了。”
&esp;&esp;“朝中那幫老頭子整日喊著北伐,但你要他們帶兵去打,看他們有一個敢去的嗎?還于舊都,三尺童子都知道何其艱難。他們一味揪著大周與北真有世仇不放,認定求和為辱,在本王看來皆是拋時勢而執義理,只因厲害與他們無關罷了。空喊口號以邀美名,實則大言誤國。”
&esp;&esp;木良漪面上仍淡淡的,看上去對于是戰是和都不關心。
&esp;&esp;她再次執起絡子,將其中的珠子掏出來,捏在手里把玩。后方的燭火輕輕打在她身上,在小幾上投射出淡淡的影子,鬢發剛好壓住謝顯的茶盞。
&esp;&esp;謝顯的手放在茶盞旁,像是在撫摸她的鬢。眼中含著癡迷。
&esp;&esp;“王爺。”貼身小廝敲響了房門,站在外面道,“王妃過來了。”
&esp;&esp;房中靜謐的氛圍忽然中斷,謝顯面上露出明顯的不悅:“本王不是說了不許打擾,她來干什么?”
&esp;&esp;“說是世子發了高燒,哭鬧著要見王爺。”
&esp;&esp;“我該走了。”木良漪起身,青兒將帷帽遞給她。
&esp;&esp;“放心,沒有我的命令,誰都進不了這個院子。”謝顯安撫道,“不必害怕。”
&esp;&esp;木良漪輕笑,也沒說到底害不害怕,將帷帽系好之后,道:“若非有急事,以后還是老地方見吧。”
&esp;&esp;說完不待謝顯回話,便帶著青兒向外走去。
&esp;&esp;候在門外的小廝為她將門打開。
&esp;&esp;謝顯也跟著走出來,因為相處被打斷而不愉,但面對木良漪仍溫柔待之:“我送你出去。”
&esp;&esp;這座院子開著一道隱秘的側門,出去后是一條僅容單人通過的狹窄小巷。從前無人走過,是為了木良漪而打掃出來的。
&esp;&esp;謝顯目送著木良漪的身影消失在小巷盡頭,才轉身回去。
&esp;&esp;木良漪帶著青兒從狹長的小巷出來,又走了一段路,才來到停在街頭的馬車旁。
&esp;&esp;“姑娘,有人跟著咱們。”青兒扶著她上車。
&esp;&esp;“大約是廉王妃的人。”木良漪道,“打暈就行。我在賈樓等你。”
&esp;&esp;“是。”
&esp;&esp;……
&esp;&esp;“姑娘,那楊文德又來了,正在憐娘房中吃酒。”小二引著木良漪上樓,走的是樓里為了傳菜上酒快捷而修的暗道,進出口都在不顯眼的拐角,尋常客人不會從此經過。
&esp;&esp;“他來的很勤?”
&esp;&esp;“幾乎日日都來。”暗道樓梯窄,小二仔細盯著腳下臺階,“他還在樓里發了話,不叫別人找憐娘。”
&esp;&esp;“竟然這般高調。”木良漪納罕,“難道不怕家里知道?”
&esp;&esp;“這小的就不清楚了。”小二推開暗道的門,躬身請木良漪出去,“姑娘,請。”
&esp;&esp;不料木良漪剛踏到三樓走廊,迎面便撞上一個滿身酒氣的肉墩子。
&esp;&esp;“誒?”肉墩子伸手攔在了木良漪前面,一個人把還算寬敞的過道堵住了一多半,“天上忽然掉下一個小娘子,怎么把臉遮著,掀開讓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