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真傻。
&esp;&esp;“大人,快上馬車啊,”時窈走到他跟前,催促道,“外面天寒,馬車里還暖和些。”
&esp;&esp;“嗯。”祈安應了一聲,隨在她身后上了馬車,車門闔上,也擋住了外面那些或鄙夷或敵視的目光。
&esp;&esp;馬車悠悠地朝祈府的方向行駛,祈安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道:“我明日休沐。”
&esp;&esp;“嗯?”時窈起初不解,卻很快反應過來,驚喜道,“大人明日要隨我一同去西坊嗎?”
&esp;&esp;祈安點頭:“嗯。”
&esp;&esp;時窈笑開,學著尋常人家的女子一般,將手置于身側,煞有介事地虛福一禮:“多謝大人。”
&esp;&esp;祈安無奈地看著她,輕搖了下頭。
&esp;&esp;
&esp;&esp;翌日天色晴朗,然到底是冬日,仍透著寒意。
&esp;&esp;時窈與祈安是午后正溫暖時去的西坊。
&esp;&esp;祈安今日仍穿著一襲白裳,清俊雅致,面如美玉,只是頭上戴著一頂暗色的斗笠,帽檐闊大,微微垂首便擋住了半張臉。
&esp;&esp;時窈走在他的身側,未曾在意旁人的視線,只興致頗高地左右瞧著,偶爾招呼著祈安上前察看。
&esp;&esp;“夫君,你瞧這鸚鵡當真會人語。”時窈驚奇地望著那穿著花衣的鸚鵡。
&esp;&esp;今日不宜喚祈安“大人”,時窈便提議喚他“夫君”,祈安雖覺得別扭,可到底沒有更好的稱謂,也只得由著她了。
&esp;&esp;只是眼下聽時窈這般自然地喚出“夫君”二字來,祈安仍有些不自在,勉強“嗯”了一聲。
&esp;&esp;對他的冷淡,時窈半點未曾放在心上,仍邊走邊看。
&esp;&esp;祈安跟在她身旁,望著這盡是煙火氣息的坊市,眉眼恍惚了下,他已經太久沒有來到此處了。
&esp;&esp;下瞬,祈安的視線不覺被不遠處簡陋的書鋪吸引。
&esp;&esp;書鋪外,三兩乞丐懶洋洋地窩在陽光下打著盹兒,唯有一個小乞兒眼巴巴地朝書鋪中望著,而書鋪里,六七名衣衫簡樸的學子正專注地翻閱著手中書籍,時不時與周遭人辯論一番,腰背筆挺,盡是書生意氣。
&esp;&esp;“夫君?夫君?”時窈喚了幾聲等不見人應,一回頭便望見祈安恍惚的目光,卻又夾雜著幾分向往。
&esp;&esp;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時窈心中了然。
&esp;&esp;她曾在祈安的書架角落,翻到過一本合折的紙頁,上方書著古往今來無數書生一致的高遠志向: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esp;&esp;字跡遒勁,意氣風發。
&esp;&esp;可是,卻被積壓在最角落的地方,再不見光。
&esp;&esp;“夫君一貫愛看書,我們也去挑幾本?”時窈詢問。
&esp;&esp;祈安微怔,片刻后暗淡地垂下眼簾,正要回絕,便聽見身側不遠處一個屠夫突然高聲喊道:“沒根的狗官,爬得再高還不是賤命一條!”
&esp;&esp;時窈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了一跳,朝那邊看去。
&esp;&esp;只見屠夫周遭圍了一圈商販,口中罵罵咧咧地說著邊關打仗之故,漲賦稅一事。
&esp;&esp;如今朝堂之上宦官當權,祈安自然首當其沖。
&esp;&esp;“這等閹狗,玩權弄勢,恨不得作踐死我們。”
&esp;&esp;“祈家滿門忠良,怎么就出了這等玩意兒。”
&esp;&esp;“當初他要是隨祈家人一同死了,老子現今還能高看他一眼,現在,投身閹黨,我呸!”
&esp;&esp;“生得人模狗樣,誰知怎么往上爬的……”
&esp;&esp;一聲聲難聽的咒罵不絕于耳。
&esp;&esp;時窈眉頭緊蹙,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她沉吟幾息,正要上前,手腕卻被人攥住了。
&esp;&esp;祈安阻止了她。
&esp;&esp;時窈看向他:“夫君,他們……”
&esp;&esp;“今日怕是逛不成了,”祈安的神情淡淡的,仿佛聽不見那些污言穢語,“先回府吧。”
&esp;&esp;時窈不甘地抿了抿唇,到底沒有多說什么,點頭應下。
&esp;&esp;卻沒等二人走出幾步,身后的書鋪飛快走出一道人影,手指指向祈安,聲音高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