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坐起身,隔著半開的窗子,正望見時窈坐在木凳上,拿著枯草編著什么,待編好后,便將其懸掛在門口那一串的蟲子上。
&esp;&esp;錯眼間,時窈便看見了他。
&esp;&esp;“你醒了?”時窈的唇角彎起笑意,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esp;&esp;蕭黎仔細看著她,依舊如往日般寧和地站在他的面前,只有那雙眼睛,微微有些紅腫,證明昨晚那滴淚并非夢境。
&esp;&esp;“你……”蕭黎張了張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
&esp;&esp;他不會安慰她,更不會因她就不見樂瑤。
&esp;&esp;反而是時窈笑道:“待你洗弄好,我們便走吧。”
&esp;&esp;蕭黎不解:“去哪兒?”
&esp;&esp;時窈解釋道:“坊間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她像是全然忘記昨日他的爽約,“我們去準備拜月節的事宜啊。”
&esp;&esp;蕭黎望著她的笑臉,昨夜那股感受再次涌上心頭,他蹙了蹙眉,不再看她,只沉沉應了一聲。
&esp;&esp;時窈口中的市集,是離蘭溪村不遠的一條鄉村官道。
&esp;&esp;所謂市集,也不過是蘭溪村和周遭幾處村落的村民,閑來無事出來做些小買賣,湊成的市集,售賣的物件也大多數村里人所需,廉價且簡陋。
&esp;&esp;蕭黎素來對這些是瞧不上的。
&esp;&esp;只是他倒是不知,一貫沉默寡言的時窈,不知何時和這些村民們變得熟識起來,不論走到何處,總時不時有三兩村民同她打著招呼,甚至還有熱心的婦人主動上前來,給她塞些花生荇菜。
&esp;&esp;“時娘子,”又是一家肉鋪老板,遠遠看見時窈,便招呼起來,“你家相公的傷終于好了?”
&esp;&esp;時窈原本已露出一抹笑,待聽見后半句,整個人的面頰都熱了起來,站在蕭黎身旁,許久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嗯。”
&esp;&esp;蕭黎腳步一頓,不由轉頭看向她。
&esp;&esp;時窈抿緊了唇,直到走過肉鋪,才干巴巴道:“不能暴露身份,這里的人……”
&esp;&esp;“嗯,”蕭黎淡應一聲,隨后不知為何補充道,“既是在外,喚我阿黎便是。”
&esp;&esp;時窈睫毛輕顫了下,輕聲重復了一遍:“阿黎。”
&esp;&esp;蕭黎指尖輕輕一抖,聽著這個稱呼,心中突然覺得,這二字從她口中說出,莫名的悅耳,連帶著這入不了他眼的市集,也看出了幾分趣味。
&esp;&esp;“我們先去準備月團的食材吧。”時窈不自在地咳嗽一聲,率先朝前走。
&esp;&esp;蕭黎看著她泛紅的耳垂,她不再像先前一般,穿著一襲黑衣,青絲高束,神情冷峻木然。
&esp;&esp;如今的她,穿著杏色的寬袖麻裙,長發也僅以一根青白色麻布隨意綁起,臉畔的碎發偶爾拂至她的唇角,多了幾分溫柔。
&esp;&esp;在市集中閑逛的他們,就像這里一對對尋常的男女,每日只需要看日出日落,操勞明日的飯食,然后,一日又一日地過下去。
&esp;&esp;平靜,悠然。
&esp;&esp;似乎,這樣也不錯。
&esp;&esp;一旁小販的叫賣聲突然響起,蕭黎猛地回過神,想到自己方才所想,后背登時升起陣陣冷汗。
&esp;&esp;他是瘋了,才會有那樣的想法。
&esp;&esp;這樣粗鄙的日子,他本就瞧不上眼。
&esp;&esp;他不過……是為了讓她心甘情愿地去到那個閹人身邊而已。
&esp;&esp;況且,一個閹人,根本無法對她造成傷害。
&esp;&esp;若她過得不好,不外乎往后他肅清宦官之流時,留她一命,贈她一筆銀錢做補償。
&esp;&esp;這樣想著,蕭黎原本煩悶的心逐漸平和。
&esp;&esp;
&esp;&esp;從市集回來,已是午后。
&esp;&esp;并未休息太久,時窈便開始忙碌著做起月團來,倒水,和面,又準備各式各樣的餡料。
&esp;&esp;蕭黎想通了之后對時窈的補償后,心中也輕松下來,頗有些新奇地看著時窈忙碌著。
&esp;&esp;從小到大,他還從未這樣過過拜月節。
&esp;&esp;幼時被人欺凌,拜月節于他不過是尋常的一天;后來得了權勢,便是百官或真或假的恭維,以及一箱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