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esp;&esp;眼前好像有拿著紅酒在燈紅酒綠的場合冷漠談笑的自己,也有在簡陋的寫字樓被人嘲笑的自己。
&esp;&esp;有離別時冷漠吻她的時窈,也有滿眼絕望地自高樓一躍而下的時窈。
&esp;&esp;時窈說:也許,這就是重來一次的結果。
&esp;&esp;已經是重來了嗎?
&esp;&esp;他為什么……還是這么可怕,狼狽。
&esp;&esp;季岫白恍惚地起身,卻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esp;&esp;母親厭惡他,父親只將他當成發揚家族的工具,季氏沒了,什么都沒有了。
&esp;&esp;這個世上,沒有人像時窈一樣愛自己了。
&esp;&esp;這個世上,他不會再像愛時窈一樣,愛一個人了。
&esp;&esp;時窈不在了。
&esp;&esp;那他呢?
&esp;&esp;害死時窈的自己呢?
&esp;&esp;季岫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一步步走上的頂樓,當感受到夜風凜冽時,他終于知道……
&esp;&esp;“原來,你那時是這樣的感受嗎?”他低聲呢喃。
&esp;&esp;而后,安靜地朝前邁了一步。
&esp;&esp;
&esp;&esp;季堯接到殯儀館的電話時,心中仍覺得荒謬。
&esp;&esp;那個一向冷血無情的季岫白,居然會在得知時窈消失后,以這樣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esp;&esp;站在墓碑前,季堯整個人仍是恍惚的。
&esp;&esp;他憤恨、嫉妒了前半生的人,就這么草率地離開了。
&esp;&esp;可他不會走上這條路。
&esp;&esp;時窈還活著,他總是這樣覺得的。
&esp;&esp;他說過等她,便會一直等下去。
&esp;&esp;
&esp;&esp;言霽是在尋找了時窈一個月后,突然停止尋找的。
&esp;&esp;他知道自己沒有瘋,他只是需要時間去確定:時窈的確一直留在金平島,從沒離開過。
&esp;&esp;她從沒有對他食言。
&esp;&esp;雖然有時,恍恍惚惚之中,他還是會想:
&esp;&esp;如果早知道那天早上去畫室前,時窈笑盈盈地對他招手說再見后的結果是這樣,他一定不會去畫室。
&esp;&esp;不,從一開始,他就不會將畫室再開起來。
&esp;&esp;就算是她倦了他又怎么樣呢?
&esp;&esp;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esp;&esp;可是沒有如果。
&esp;&esp;言霽后來最常做的事情,便是牽著那只時窈說很像他的小白狗,一同在海邊漫步。
&esp;&esp;其實他并不覺得這只狗像他,可那時時窈這么說,總有道理的。
&esp;&esp;而現在,他卻覺得,原來真的這么像。
&esp;&esp;——他們都被拋棄在這里了。
&esp;&esp;那之后,言霽很少再佩戴助聽器,也很少與旁人交談。
&esp;&esp;島上的人都說:他是個靠回憶活下去的人。
&esp;&esp;言霽知道這種說法時,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依舊每天帶著那只狗去海邊。
&esp;&esp;時窈要他好好對它,他有做到,甚至做得很好。
&esp;&esp;哪怕季岫白可以去陪她,季堯可以等她,他依舊如約照顧著這只狗。
&esp;&esp;狗很健康,只是他似乎不怎么好。
&esp;&esp;他總是做夢,有時夢見時窈坐在院子里,托著下巴看著他做飯;有時夢見時窈站在雨中幫他求證清白;更多的時候,是夢見那最為荒誕卻瘋狂的幾個月。
&esp;&esp;他們在家里的每個角落,熱烈地親吻、擁抱、上床。
&esp;&esp;靠著回憶,言霽度過了一年又一年。
&esp;&esp;時窈沒來得及給狗取名字,于是言霽也只叫它狗。
&esp;&esp;狗出現在家里的第九年,生了一場重病。
&esp;&esp;獸醫說狗已經十四歲了,救治回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如帶它回家,多陪陪它。
&esp;&esp;言霽抱著狗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