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牛遇害的那一日白天,他剛好在賭場輸了個精光,輸掉所有籌碼之后,賭紅了眼的孫大?;氐搅思抑校瑥拇查较路鲆粋€繡著蘭竹的破舊荷包,拿著荷包就出了門。
他行色匆匆,一心想回賭場,路過茶鋪的時候也沒在意。
而正在茶鋪外更換茶幡的梅娘無意間往下一看,目光落在孫大牛身上,卻是陡然白了臉龐……
真兇
孫大牛跑去了賭場, 從那個小荷包里掏出了一條細細的金鏈子,押上了賭桌。
那條鏈子細細小小,吊墜是一朵小梅花, 似是女子之物。
孫大牛一拿出來,賭場的人便曖昧地笑出了聲:“大牛, 你這是從哪個婆娘身上順來的?”
孫大牛卻宛若沒有聽到眾人的哄笑, 一如之前那般,赤紅著雙目典當了金鏈子, 然后上了賭桌。
新換來的賭資并沒有支撐著他翻盤,到了傍晚, 孫大牛還是輸光了所有賭資, 被賭場趕了出來。
他雙目赤紅,不甘地站在賭場的門口, 喘著粗氣, 模樣無比猙獰, 周圍的路人看著他的模樣都不敢靠近,遠遠地避到了一旁。
孫大牛咬著牙, 正要往回走, 猛的角落里卻是出來一個人。
那人臉色發白, 眼眶通紅似乎剛剛哭過, 娉娉婷婷地走到孫大牛面前, 露出一個笑:“孫大哥, 我茶鋪最近要翻新,能不能雇你幫我做點體力活?”
孫大??戳嗣纺镆谎?,眼眸不自在地晃了晃。
然而轉身看著賭場里沸反盈天的模樣, 孫大牛一愣, 隨即咬緊了牙:“我隨你一起去!你要多給一些銀錢……”
村子外頭的霧氣又一次聚攏了過來, 逼迫著一行人不得不再次回到了那間屋子里。
宋珺瑜回頭:孫大牛跟在梅娘的背后,漸漸越走越遠。
她這一路是跟著梅娘過來的,自然知道梅娘來之前在身上藏了刀子和其余的利器。
馮秀才死前曾經無比驚恐地找上梅娘,特別提及了李更夫尸體上那個荷包的樣式,宋珺瑜便也記住了那荷包的樣式。
孫大牛拿出來的荷包,恰好和那個荷包的針腳相似,只是看起來更加陳舊一些。
孫大牛哪來的荷包?
聯想起孫大牛嗜酒、賭博的習性,以及荷包里的金鏈子,梅娘失蹤了近五年的、進京趕考的夫君,某種猜測自然而然浮現在了眾人心中。
孫大牛確實死在了這一晚。
但依照進來時百鬼塔透露的訊息,梅娘并不是兇手。
那又是誰,幫助了梅娘殺了孫大牛?
……
這已經是這個案件最后一個厲鬼了。
大家一邊討論著整個案件,一邊做好兩手準備——一旦沒有找出真相,便做好和百鬼塔中的厲鬼決一死戰的準備。
宋珺瑜卻有些不想參與他們的話題。
她望著窗外的茫茫白霧,始終覺得這案件荒謬,事到如今,她甚至不想去查探真兇,這些人都是死有余辜,他們死了更好,省得去禍害旁人。
唯一枉死的,是最后自焚而亡的梅娘。
梅娘勤勞善良,本該有很好的生活,結果夫君被惡人所殺,自身被惡人欺侮,在這荒唐閉塞的村子里根本不敢聲張,苦苦等待五年時光,卻迎來了夫君的死訊,她該是有多么絕望……
姬嬋也挨著宋珺瑜坐了下來。
大概是看出了宋珺瑜的心緒不寧,姬嬋翻找著乾坤袋,默默遞給了宋珺瑜一袋子零嘴。
壓抑的氣氛使人脆弱,宋珺瑜一邊嚼著零食,總覺得有些心浮氣躁,頭一次如此懷念現代的法治社會,忍不住就小聲同姬嬋聊了起來,透露了幾分掩藏在內心深處的想法——
“小嬋,你說這世道,為何如此荒唐?”
“惡人橫行,弱者求助無門,明明殺人是不對的事情,然而這種情況下,我卻覺得殺人者做得對,甚至不希望他落入法網……”
“什么時候,以暴制暴成為了天理正義?什么時候,這個世界才能有較為完善的法制,百姓們不再被仙門奴役,不再被魔族侵擾,在三界中安寧平和地生活……”
“有時候我真的很鄙薄自己,”宋珺瑜苦笑出聲:“我沒辦法同戈瑤他們一樣盡最大努力去幫助旁人,龜縮于一隅,連在乎的人都護不住,我羨慕著戈瑤,卻沒法成為他們……”
所以,她的懦弱膽怯,注定她成為不了主角。
宋珺瑜只是隨口發泄,姬嬋卻認真地聽著她的話,在聽到宋珺瑜這番話之后,姬嬋長長的眼睫顫了顫,握住了宋珺瑜的手——
“師父已經做得很好了!”姬嬋認真地凝著宋珺瑜的眼眸:“對我,對很多人來說,師父都是……最重要的人?!?
她微微皺眉,宋珺瑜看似茍在深山,卻一直以力所能及的方式在幫助著天下的百姓,宋珺瑜若是還做得不夠的話,那她這種造下無數殺孽的修者只能立地自斃。
只有善者,才會不斷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