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狐貍精恁厲害?！?

&esp;&esp;“可不敢進山?！?

&esp;&esp;“天真冷啊。還是得多存柴火?！?

&esp;&esp;“都說朝廷貼告示了,今年冰災,等會去鎮上看看。”

&esp;&esp;夜風寒，不度觀的后院升起了一堆火。

&esp;&esp;逍遙老道擺好鐵架，把一只肚里塞好了香料的整雞架在火上烤。今年天冷吶,可憐見的山雞被凍壞了，只能用烈火，幫其了斷煩惱。

&esp;&esp;熱氣騰騰，雞皮上開始冒油，烤雞香氣飄散，引來墻外幾只黃皮子探頭探腦。

&esp;&esp;葉灼端坐在火焰對面，不為所動。如此定力，逍遙老道大為驚嘆。

&esp;&esp;逍遙讓一邊料理烤雞，一邊道：“上邊的仙界有難，說來是快一千年前的事了。你要問我，我也說不清他們到底怎么了，約莫是大道缺了一隅，需要修補吧?！?

&esp;&esp;“那時候，鬼界的事剛結了四百年。衡昭、悲真、釣魚翁這些前輩祭陣，其它人也都耗損了道行，護界一道本就沒有多少人，他們一去，整個道統元氣大傷?！?

&esp;&esp;“因此，各脈之間，都是互通有無，守望相助。所以仙界傳訊說想借人間各種靈脈一觀，研究靈氣化生的真諦，界域各脈都知曉了，相約同議此事。”

&esp;&esp;“這一議，就是很多年。有人覺得上界乃是我界修行人最終飛升之地，上界有求，理應相助?！?

&esp;&esp;“有人覺得，靈脈關乎一界根本，不能輕易與人，今日只是‘借’，可是開了這個口子，以后要怎么辦？”

&esp;&esp;“想借的人就說，若是上界最終出事，飛升路斷，人間的仙道也只會日益衰頹?！?

&esp;&esp;“不想借的人又說，一界之劫乃是命數，豈是一兩條靈脈可以挽回。再說一方仙界不知連通著多少人界，我等何必操此閑心。”

&esp;&esp;“這樣僵持，又是過了一兩百年。到三四百年的時候。決意不想借的那幾脈，本來就在鬼界時傷了根本，再后來門人凋零，不知怎么，沒聲息咯。”

&esp;&esp;“不想借的人死了，想借的人還在，他們聚在一起，世上就有了上清山。先有主宗，后來各宗都有了。上清山道統正，門類全，自然而然，也就成了第一大派?！?

&esp;&esp;“第一大派，飛升的人自然多一些。天底下的靈氣淡了，靈脈少了，世道亂了，凡人苦了，他們依然能飛升。道宗的人飛升不是稀罕事，可是主宗的人少一個、少一個，不見有喪事，是不是也飛升了？”

&esp;&esp;“老道士有時候睡不著，想這一千年的事，想那夭折了的幾脈道友，冤吶?！?

&esp;&esp;葉灼：“你們呢？”

&esp;&esp;“我們？隱園一脈，師承一千四百年前的衡昭、衡明道長。衡昭道長是舍身就義的人，衡明道長是她親師弟，卻是個慎始慎終的人，他的徒弟也一樣。那些人吵得最火熱的時候，隱園重修門規，立了死律，只修天道，不問世事，自此遁世了?！?

&esp;&esp;“到而今一脈單傳，只有老道我茍活在世，連徒弟都跑了，可憐，真可憐?！?

&esp;&esp;老道士提起傷心事，又是一番哀號，號完了，架上烤雞也吃完了。對著一堆骨頭，逍遙老道開始回憶這一只雞他吃了多少，對面那姓葉的混小子又吃了多少。

&esp;&esp;——好像他老道在那里三推四讓，對面也就用匕首勉勉強強削了一片薄薄的翅下肉，面無表情地吃了。

&esp;&esp;真挑啊。養得活？

&esp;&esp;逍遙讓道：“界域的事，就如此了?！?

&esp;&esp;“靈脈怎么送上仙界？”葉灼淡淡道，“靈氣是不是也一樣送上去？隔十年開天門送一次，還是有別的方法一直在送？”

&esp;&esp;逍遙老道被這樣尖銳的問題嚇得連連咳嗽，一口氣沒喘上來，急得臉紅脖子粗：“你……你這……你這小子，非要咄咄逼人，拷問老道……”

&esp;&esp;桃花山的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esp;&esp;愈發幽寂恐怖，也愈發沉靜純粹的氣息環繞在葉灼身周。他境界未進，但他的劍和修為又有提高，界域道的視野更高、更寬廣。他不學，但可以用來比照自己的道。心中火既然要燒，就讓世間一切來做它的燃料。除此外，心中要無一物。

&esp;&esp;他什么都不應該去想。

&esp;&esp;老道士有本領，但講起道來比念經更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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