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稀聽清幾個斷續的音節,葉灼喊了他名字,好像在說他無藥可救。
&esp;&esp;……細聽也沒有如此文質彬彬,是說他瘋了,說他沒救了。
&esp;&esp;“你看,”離淵說,“你這不是好好的,還能說話。”
&esp;&esp;他就說人葉灼不會那么容易壞掉。蓮花精的修為高,煉體有成,這也很好。他龍身不也就多點鱗片而已。等這人再清醒點,就再讓他看看。
&esp;&esp;蒼山的雪又下了很久,在山中深深地積了一層。直到離淵發自內心覺得自己真太過分了。
&esp;&esp;低下頭,葉灼早在他懷里昏過去了。在寒潭舟上,離淵抱著葉灼,他給這人披了他自己的衣服,他還是龍形,衣上衣下都在。離淵低頭蹭了蹭葉灼的頸側,那層外袍散開一點,露出原本瑩白的半邊肩頭,紅印斑駁。
&esp;&esp;他又看見自己墨色的、和人不同、有鱗片的身軀,密密擁著這人,龍尾搭在腰際,腰上也有深深淺淺的紅,那都是非人留下的痕跡,他一眼看過去,像是山野異志中才會出現的詭艷場景。
&esp;&esp;于是化出人形半身,在這人額頭上憐愛地親了親,依然攏在懷里。
&esp;&esp;他要真是人,葉灼就不用這么辛苦了。怎么就投胎到龍界。
&esp;&esp;又親了許多下,離淵忽然覺得葉灼身上有點異常的發熱。信香早已經散去了,不是這個緣故。
&esp;&esp;他清晰記得平日抱著葉灼的感覺,水蓮花一樣溫溫涼涼的,不會像這樣隱約透出溫熱。離淵貼了貼葉灼額頭,蹙眉,又探他經脈。
&esp;&esp;探過去的一瞬他好像感到一絲飄忽的靈光流過,但下一刻就石沉大海般消散,也許是錯覺,葉灼修的是蘊靈訣,后來又回到蓮生仙體,體內靈力本就是最精粹的。
&esp;&esp;離淵探不出所以然,他輕輕喚:“葉灼?”
&esp;&esp;葉灼枕在他胸前昏昏地睡著,眉梢眼睫落了幾片碎雪,喊了幾下都未醒,離淵心里像有一池春水輕輕地晃,他抵著他額頭輕輕笑一聲。
&esp;&esp;變回衣袍齊整的人形,離淵把葉灼橫抱著,躍到岸邊水棧上,打算回去室中——其實也回過幾次。這一刻他不經意間看見了自己種蓮的壇子,忽然想起大雪天里放了這么久,雖是仙蓮,會不會有事。
&esp;&esp;于是多看了一眼。
&esp;&esp;靈水清澈,一眼望去冰雪空澄,三顆蓮子還待在原本的位置,邊緣露出一點靈透至極的淡青。
&esp;&esp;竟是要發芽了么?
&esp;&esp;怪不得,離淵覺得滿意。他就知道自己能種出來,等葉灼醒了就喊他來看。他往前走幾步,新雪初晴,像是哪里不對,又多看一眼,幾棵瓊樹上堆疊的竟然不是積雪,而是一簇又一簇盛開已極的瓊花,滿樹玲瓏珠玉。
&esp;&esp;……離淵真懷疑是不是真的過去太久,以至于不知不覺間暮蒼峰都發生了如此多的變化。
&esp;&esp;他也的確不知道究竟是多久,還是再議。
&esp;&esp;把葉灼安放在寒玉榻上,他又仔細探查一遍,確實沒有什么問題。
&esp;&esp;不知道這次會睡多久。
&esp;&esp;睡久了,醒來一定會覺得被他耽擱了修煉。
&esp;&esp;離淵就拿過葉灼的手腕,用自己靈力一遍遍幫他運行周天,旁人做不了這個,但他就無礙。
&esp;&esp;葉灼的身體似乎也很喜歡他的靈力運行,睡著睡著人又枕在了自己懷里,安安靜靜的,怎么這么好看。離淵當然是多親幾下,這個人只有睡著的時候才最順眼。
&esp;&esp;葉灼醒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esp;&esp;他好像做了夢。夢中水天一色,風雷海霧中有隱約龍形,看不清楚,他看見這個形狀就煩,好像做過差不多的夢。
&esp;&esp;隱約記得發生了很混亂的、光怪陸離的事情,葉灼緩緩睜開眼,看見暮蒼峰內室熟悉的屋頂和房梁,輕舒了一口氣。
&esp;&esp;可是白玉梁上有一條什么東西,再看是條鬼祟的四腳長蟲。
&esp;&esp;葉灼直接又閉回眼睛。
&esp;&esp;他平復著心中那種想要拔劍殺人的沖動。本命劍這時候倒是就好好擱在自己枕邊了。
&esp;&esp;再度睜開眼睛,葉灼深呼吸一口氣,想說什么。
&esp;&esp;“你先不要讓我滾。”離淵說。
&esp;&esp;“你覺得身體怎樣?有無異常?”
&esp;&esp;還能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