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偏偏在今天殺了所有人?為什么出劍之前,他好像真的嘗試去做了一個父親,一個丈夫,一個完美無缺的大師兄、少莊主?
&esp;&esp;因為他動搖了,他怕了!他發現自己也許真的有過一刻想走入其中!
&esp;&esp;他的劍道有了塵埃,這些塵埃也許會在將來的某一天妨礙他的修行,他就把這些塵埃全都拂去,從此他就再也不會動搖了。這樣的塵埃也再不會在云相濯的劍道上出現,他會滿意這樣的結果。
&esp;&esp;云相奚看著他,眼中有淡淡的笑意:“那我是否該把你也一起殺了?”
&esp;&esp;云相濯:“你不會。”
&esp;&esp;他垂下眼,看見大片的白。其實他好像累了,好像已經支撐不住,也站不住了,昏沉的黑暗就在他身邊環伺,只要閉上眼睛,他就會向前倒下,再也不會醒來。
&esp;&esp;但是那些念頭卻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相濯,你有慧根,這很好。他仿佛又聽見云相奚說。
&esp;&esp;“我為何不會?”云相奚問他,就像坦誠詢問一位同道的友人。
&esp;&esp;其實云相奚對待他,一直是這樣。他不會像靈葉和鑄劍師一樣,把他當做一個孩子,云相奚把他當做一個和自己一樣理應什么都明白,什么都能學會的,一個可以平視的人。
&esp;&esp;“因為……”云相濯費力地再度抬起眼,云相奚的身影在他眼中模糊成一道模糊的白光。
&esp;&esp;因為我是你的身外身,心外心,是你的第二把本命劍,我的雕刻已經完成。
&esp;&esp;……也不是。
&esp;&esp;“因為我是你劍道的一部分。”云相濯說,“你斬得了別人,卻不會殺死你自己。”
&esp;&esp;云相奚看著他。那淡淡的、浮于表面的笑意已經散去。
&esp;&esp;“世上沒有你的對手,沒有能和你論道的人,也已經沒有你想修的劍道。你在人間的路已經走到頭了。”云相濯的聲音緩緩、緩緩在這一片冰寒滯澀的天地回蕩,天上,一輪幽白的滿月俯照著三千世界。
&esp;&esp;“你不在意別人,你只是想看另一個自己會是什么樣。你想看自己修成的劍道究竟是什么,哪里對了,哪里錯了,是不是還可以再進一步。你只是想照鏡子,僅此而已。”
&esp;&esp;“云相奚,我不會像你一樣。你已入下乘。”
&esp;&esp;“不會么?”云相奚看著他,高高在上的目光向下落在他身上,“相濯,你只能修無情道了。”
&esp;&esp;不是一句命令,而是一句陳述。
&esp;&esp;你的劍已經折了。
&esp;&esp;你六親俱斷,師友俱亡,你心中曾經最重要的那個人和你結下血海深仇。
&esp;&esp;從今以后你再也修不了其它任何道,你只能修無情道了。和他一樣的無情道。你說他已落下乘,但是從此以后你只能和他一起,一模一樣,俱落下乘。
&esp;&esp;你的身體里還流著他的血,你的劍用得很好,他們都說你有舉世無雙的稟賦,這是因為你的父親給了你和他一模一樣的生殺劍骨。這具身體將會伴隨你一生,從今往后你每次拿起劍,都會看到他的眼睛。
&esp;&esp;云相濯說:“我不會。”
&esp;&esp;云相奚輕笑,未置可否。
&esp;&esp;“我要飛升了。”他說。
&esp;&esp;云相濯靜靜地看著他。
&esp;&esp;“人間的路,我是已經走到頭了。天道缺,道統斷,要繼續走,只有去上界。”
&esp;&esp;說這話的時候,他身上冰寒氣息渾然無缺,如入無上道。拂去塵埃,他的修為早已盡復,又回到那樣所有人都看不清的境界。
&esp;&esp;飛升上界,對很多人來說,是千年苦修,生死機緣,是遙不可及的夢幻,一生修行的盡頭。可是對有些人,是不是就只是他的登天路上,一道抬腿即可邁過的臺階?
&esp;&esp;“其實六年前,是我打算離開的時候。”云相奚看著他,“但你出生了。我想,不妨再留二十年,待你長成,一同飛升。”
&esp;&esp;“是我錯了。”一聲幾近于無的嘆息。
&esp;&esp;嘆息落下,云相奚看向夜幕天空。
&esp;&esp;萬古曠寒的氣息,陡然從他身上沖霄而起。
&esp;&esp;那一剎那仿佛一柄通天徹地的利劍豎拔而出,指向運行萬物的蒼蒼天道。磅礴劍意上告于天,下告于地,近乎狂妄地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esp;&esp;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