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宗門齊聚,闔家團圓。
&esp;&esp;離淵站在桂樹下靜靜看著這一幕。如此融洽,像世間任何一個相互友愛的宗門,任何一個平常的、相互敬愛的人家,一切都像春風秋月那樣平靜,那樣自然。
&esp;&esp;他看著這一切,像看著一場幻夢。云相濯在想什么?父母俱在,親友同樂,他會喜歡這樣的場景嗎?
&esp;&esp;那云相奚又在想什么?
&esp;&esp;隔著人海,離淵看見云相奚的背影,今夜的云相奚讓他覺得格外陌生。冰冷、拒人千里的一個人,忽然好像收斂了身上全部的鋒芒,不言不語,沉靜地融入這一切中。
&esp;&esp;好像他真要涉入這世間真正的生活。
&esp;&esp;他看見有年輕弟子手里拿著一盞凡間樣式的燈籠:“小師弟!要不要放天燈?”
&esp;&esp;云相濯看了云相奚一眼,云相奚對他輕點頭。
&esp;&esp;云相濯接過來,靈葉和他一起捧起那盞天燈,點著了燈芯。溫暖的熠熠光芒透出來,照亮了她的臉龐,也照亮了云相濯的眼睛。
&esp;&esp;“小濯,”靈葉笑著,“開心嗎?”
&esp;&esp;云相濯沒說話,他看著天燈在那溫暖的光芒里緩緩鼓起來,它要向上去,離開他的手中。于是他放手,天燈悠悠升起來,朝天空飛去。他仰頭看著它,靈葉牽起他的手。
&esp;&esp;云相奚靜靜看著他們在人群中的背影。
&esp;&esp;過一會兒,弟子擁著云相濯往中央去。靈葉站在原地望著云相濯的身影,過一會兒,她才轉身。一轉身,恰對上云相奚的目光。
&esp;&esp;原來云相奚在看她。
&esp;&esp;一霎那燈火闌珊,人聲都在很遠的地方,靈葉看著云相奚,向他走去。
&esp;&esp;其實她常常這樣向云相奚走去,走到他面前,或跟上他的腳步。最后她累了,停下了,云相奚依然往前走,他不會等任何人。
&esp;&esp;這么多年,你愛著的究竟是什么?水中的月亮,遙不可及的幻影,還是說,只是你自己心中的妄念?
&esp;&esp;“我要走了。”她對云相奚說。
&esp;&esp;“我知道。”云相奚道。
&esp;&esp;靈葉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么。可是,又有什么可以說的呢?
&esp;&esp;今天的云相奚好像有哪里不一樣。從前的云相奚不會來到中秋夜宴,也不會在夜色闌珊中等她回頭。
&esp;&esp;“你怎么了?”忽然,她道。
&esp;&esp;云相奚看著他,目光平靜如秋水。
&esp;&esp;靈葉忽然感到周身氣息的波動,她困惑地看著他,朝他走了一步:“……你在做什么?”
&esp;&esp;幻劍山莊的老莊主在弟子簇擁之中忽地抬起頭:“相奚?”
&esp;&esp;月下,云相濯驀然回身,他朝云相奚的方向跑去。
&esp;&esp;“……相奚?”靈葉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她伸出手,似乎想握他的手腕,探他的脈門,卻被劍鞘擋住。
&esp;&esp;“稍待。”云相奚淡淡道。
&esp;&esp;老莊主早已飛身落下,面有焦急,卻只是在不遠處站定。云相奚的事情,他人向來無法置喙。
&esp;&esp;近乎僵持的一幕,任何人都嗅出不同尋常的氣息,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esp;&esp;只有云相濯跑到云相奚面前,快到的時候他踉蹌了一步,云相奚俯身,扶穩了他的肩膀,又伸手理了理他微亂的額發,壓平衣襟的領口。
&esp;&esp;云相濯睜大了眼睛,抬頭望著他。
&esp;&esp;“無事。”云相奚道。
&esp;&esp;無事?
&esp;&esp;大殿之上,那種氣息終于到了真實可感的地步,陰云籠罩四野,一層一層壓下來,一層一層往下落,如天地之陷,如玉山之崩。
&esp;&esp;這樣的變動,連天地氣息都為之翻涌,明月不知何時被陰云所遮,空曠的悲風吹過幻云崖。
&esp;&esp;——云相奚身上的修為、境界,正在一層、又一層地跌落。
&esp;&esp;先前眾人沒有明確感知,只是似是而非的直覺,那是因為——他先前的境界遠遠高過所有人,以至于連跌落都無法被人看到,直到就這樣一層層向下,到他們所能感知的境界——從人仙境界朝渡劫落去。
&esp;&esp;他的面容如此平靜,他的身形依舊如積石列松般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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