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庭院里又只有云相濯一個。
&esp;&esp;不,不是一個。離淵堅定地相信,現在是兩個人。
&esp;&esp;云相濯安靜看書,他就依然坐在旁邊。
&esp;&esp;雪漸漸下大了。抬起頭,天地間一片碎玉飛瓊。
&esp;&esp;他看見這個很小的孩子從書中抬起頭。漫天的飛雪倒映在那雙漆黑的眼睛里。
&esp;&esp;在人間,四時輪轉,雨雪紛飛。
&esp;&esp;下雪對云相濯來說意味著什么?他會覺得風雪冷么,他又會不會覺得風雪很美?
&esp;&esp;“冷么?”離淵問他。不管云相濯能不能聽到,他就是要問。
&esp;&esp;云相濯卻仿佛聽到了他的話一樣,他看見云相濯朝他的方向抬起頭,那孩子伸手,像是要碰他的面孔。
&esp;&esp;離淵看著他:“葉灼?”
&esp;&esp;云相濯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的方向。
&esp;&esp;他的手指在離淵面前極近處停下,原來他是去觸碰一片飛到他們之間的雪花。
&esp;&esp;那片雪落在他的指尖上,融化成晶瑩的水滴。
&esp;&esp;離淵就笑,也伸出手指,搭住他的指尖。他好像也感受到了那一點沁涼的水滴。
&esp;&esp;還有手指的溫度。
&esp;&esp;小孩子,這么軟綿綿的。
&esp;&esp;離淵沒和比自己小的東西接觸過,在龍族他就是最小的。
&esp;&esp;倒也見過幼崽,小蛟,淵海地宮里還有幾只剛孵出來的小烏龜,但他才不屑和比自己小的東西玩,他的金龍長兄已經被他打得躲在云霄天闕不出來了。
&esp;&esp;但如果是這一個——如果是云相濯,是這么小時候的葉灼。離淵覺得自己可以一輩子陪他玩。不學劍譜,也不讀典籍,他帶他去三千世界,朝游碧海暮蒼梧。
&esp;&esp;離淵伸手,他也想拂去云相濯發間的薄雪,想攏一攏毛絨絨的衣領。他俯下身,假裝自己可以抱得住他,他覺得自己感受得到那種淺淺的溫度。
&esp;&esp;如果這里不是心魔幻境就好了。離淵想。
&esp;&esp;他低下頭想更加貼近,碰到的卻是一片霧氣。
&esp;&esp;抬起頭,他看見書案、劍譜還有樹上的十二道刻痕都化為虛無。指尖一點涼意喚回他的意識。他看見云相奚將鍛好的劍放在云相濯手中,而云相濯握住了劍柄。
&esp;&esp;那柄劍上刻著兩個字,相濯。
&esp;&esp;而幻境就在這一刻變了,離淵好像也不再是在旁觀看,風雪呼嘯著刮過他身側,手中好像也感受到劍身的涼意,他好像能體會到一點點云相濯的心境和感受。
&esp;&esp;云相奚俯下來,他身上霜寒雪冷的氣息剎那近了,他從后面握住云相濯的手,他就這樣帶他揮出一劍,又一劍。
&esp;&esp;點、刺、劈、砍、撩,穿、截、斬、挽、挑。
&esp;&esp;學了一百零八式,連成三千六百招。
&esp;&esp;云相濯的世界是什么樣的?離淵想。
&esp;&esp;云相濯的世界里只有云相奚,而云相奚給他的世界里,只有劍。
&esp;&esp;第106章
&esp;&esp;云相濯的時間過得很快。
&esp;&esp;日升月沉,月沉日升,四時寒暑的風吹過幻云崖,吹不進他心中。抬起頭,他就看見云相奚沉靜的雙眼,每一天和每一天都沒有區別,都是前一天的重復。
&esp;&esp;云相濯的時間過得也很慢。
&esp;&esp;劍招與風聲一同響在他耳畔,在劍法里,他看見世間萬象如飛虹一般流淌而去。他學最純粹的劍,他和大道離得那么近,伸手就可以碰到,閉上眼覺得世上已千年,睜開眼原來山中只一日。
&esp;&esp;云相濯習慣這樣的生活。山下的人聲離得很遠,只有云相奚的聲音,像是來自世外。
&esp;&esp;云相奚會和他說起道,道法自然。也會說起佛,緣起性空。人世間的道他都了解。
&esp;&esp;云相濯問:“父親,你修什么道?”
&esp;&esp;云相奚說:“無情道。”
&esp;&esp;云相濯說:“那我修什么道?”
&esp;&esp;“你還沒有道。”云相奚說,“再過兩年。”
&esp;&esp;于是云相濯不再問了。他學得還不夠多,一個人還不了解這個世界的時候,是無法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