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人間的機關算計、因果勾連,像一張絲縷糾纏的網在他眼前展開,從開始蔓延到結束。
&esp;&esp;一年前,樓客到訪蒼山,對葉灼下毒,看似是心魔驟起,其實是上清山暗中推波助瀾。
&esp;&esp;今年春,鄭娘子死而化鬼,看似是人鬼交匯機緣巧合,其實是吟夜出手傳遞天機,引微雪宮入局。
&esp;&esp;還有鬼界事、觀火洞事、幻劍山莊事,種種人間事。龍界是一片海,而人間是一條深澗,水底全是看不見的暗流。
&esp;&esp;這就是葉灼生于斯、長于斯的地方,是他上了靈山,卻還要再回來的地方。
&esp;&esp;“葉二宮主知不知道,天機怎么換?”吟夜笑著說。
&esp;&esp;“那鄭娘子,我知道她的時候,天意要她十五日后死。你猜,她會怎么死?春寒料峭,她于船上捕魚,一頑童踏上冰面玩耍,落于湖中——她聞聲下水施救,與那孩童同死湖中。”
&esp;&esp;“所以,本觀主提前十五天要了她的性命,要她死后回魂,又托算命人委婉告誡了那孩子的母親,救他一條性命。”
&esp;&esp;“五天后,葉宮主下山,果然察覺此事。葉宮主,你封了鄭觀音娘子的尸身,讓她在世上再行走十天。算來十天后,她魂飛魄散,尸身出殯之日,正是那孩子有驚無險,險死還生之時。”
&esp;&esp;“于是功過相抵,因果兩清,天道不知,微生宮主亦不能知。葉宮主,這就是‘換’。”
&esp;&esp;葉灼輕點頭:“我知道了。”
&esp;&esp;然后,他抬手。
&esp;&esp;吟夜秀麗的面孔上,笑盈盈的表情忽然全然凝固。
&esp;&esp;幾息過后,他緩緩垂下眼,去看自己的心口。
&esp;&esp;他看見一只好看的手,手腕纏了一串鮮紅欲滴的佛珠,再往后覆著縹緲的蓮華紅袂,那只手正從自己的心口放下。
&esp;&esp;似乎不是握劍的那只手。
&esp;&esp;——他抬起頭,終于第一次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esp;&esp;葉灼收手。
&esp;&esp;這一掌不因封靈大陣,亦不為幻劍山莊。
&esp;&esp;“依你所言,殺人償命,因果兩清。”他說。
&esp;&esp;吟夜的尸身向后倒去,重重落在地面,再無聲息。怨驚劍應聲而斷。
&esp;&esp;落針可聞的寂靜里,忽然響起一道爽朗的笑聲。
&esp;&esp;“好!好!”君韶柳擊掌大笑,“如此幾位妙人,如此一番妙事,真讓本尊大開眼界,自愧不如!”
&esp;&esp;微生弦無奈微笑:“見笑。”
&esp;&esp;“不不不,本尊心服口服。”
&esp;&esp;離淵:“那人間的事,你還要不要插手?”
&esp;&esp;君韶柳看看他,又看葉灼,目露痛苦。
&esp;&esp;“小太子,你覺得我還敢插手?”
&esp;&esp;離淵:“你叫我什么?”
&esp;&esp;君韶柳連連告罪:“一時順口,閣下見諒。”
&esp;&esp;“好了。”微生弦說,“此間事了,諸君,我們是否該回去了?”
&esp;&esp;玉樓和玉湖都死了,困住他們的琉璃盞也已經被陣法掀開了,暗紅色的天空上別無他物,葉灼望過去,似乎沒看見龍離淵撞出來的那道裂縫。
&esp;&esp;可他記得剛到鬼界時,鬼界的天空是漆黑的,只有地面是紅的。
&esp;&esp;……似乎還會有別的事情發生。
&esp;&esp;“走?”君韶柳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恐怕,諸君接下來還要在敝界多留一段時日了。”
&esp;&esp;“敢問何故?”微生弦問著,輕輕蹙眉,“似乎有洪荒異獸的氣息。”
&esp;&esp;“請跟我來。”君韶柳道。
&esp;&esp;走在綿延起伏的暗紅地面上,天上地下俱是一色,前方隱約可見一道微微鼓動的狹縫。
&esp;&esp;“什么聲音?”有人忽然問。
&esp;&esp;靜心聆聽,四面八方竟然傳來隱約的、緩慢的心跳聲。
&esp;&esp;君韶柳不知從哪里變出把扇子,邊走邊悠悠地扇著:“諸君的人界先祖,當年暗中在我鬼界留下了陣法。說來這些彎彎繞繞的術法,我界并不太懂。但是別人的東西,留在自己的地界上,畢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