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以忘。”葉灼看著他,“你想忘,也能做到。”
&esp;&esp;離淵怔怔看著葉灼。
&esp;&esp;有些事他是想知道,可是他從前沒有問。
&esp;&esp;忘記了的事何必要再想起?
&esp;&esp;就為了給那些欺世盜名的名門正派,給那些緘口不言的同道仙友,給那些算計天機的詭詐之徒,剖開看看究竟發生過什么嗎?
&esp;&esp;他們配么?
&esp;&esp;可是他們卻要一個一個跳出來,一個一個粉墨登場,都到葉灼面前來說當年事。
&esp;&esp;當年到底發生過什么,若是非要大白于天下,非要人盡皆知,那就讓他先聽葉灼說過吧。
&esp;&esp;可是離淵無法問下去。
&esp;&esp;即使他只想問,究竟發生過什么,才會讓你把一生學過的劍全都忘了?
&esp;&esp;就像紅塵劍仙棄了他的無情劍道那樣么?
&esp;&esp;可是離淵知道,那只會比紅塵劍仙當年做到的,要難一千倍、一萬倍。
&esp;&esp;紅塵劍仙不是幻劍山莊的人,不是天生的劍修,他仰慕幾面之緣的云相奚,然后修了和云相奚一樣的無情劍道,僅此而已。
&esp;&esp;可是對葉灼,不是這樣。
&esp;&esp;最終,了無聲息的沉默中,離淵開口。
&esp;&esp;“那幻劍山莊的人,是誰殺的?”
&esp;&esp;“是云相奚殺的?!比~灼平靜說。
&esp;&esp;“——為什么?”離淵問。
&esp;&esp;“不為什么。”
&esp;&esp;“也許是想要什么東西,拿宗門向上清山來換。也許是想證無情劍道,順手都殺了。也許,根本不為什么,想殺就殺了。”
&esp;&esp;葉灼的語聲,只是平淡如既往,也許還有一點淺淺的笑,不知笑的是誰。
&esp;&esp;又或許,僅僅是因為如此良夜思及往事,忽覺光陰似箭,俱如塵煙。
&esp;&esp;離淵看著他,卻只覺得萬般思緒都浮上心頭,他的心臟是跳著,可是每跳一下都是悶悶的鈍痛。
&esp;&esp;他聽見自己聲音咽澀:“那你呢?”
&esp;&esp;“我活著?!比~灼說,“但不是因為我逃過了,只是因為他沒有殺我。如果他要殺我,今天我不會在這里。”
&esp;&esp;“僅僅是沒有殺嗎?”離淵看著他。
&esp;&esp;于是葉灼又想了想。
&esp;&esp;“玄武問我,有朝一日我敗了,會怎樣。不會怎樣,那時候我已經敗過?!彼f。
&esp;&esp;離淵想伸手去碰他的臉頰,卻沒有,他沒有動,只看著他:“你說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不喜歡?!?
&esp;&esp;“不喜歡又怎樣。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已經體會過?!比~灼說。
&esp;&esp;說罷,葉灼沒有再開口。所謂的二三分,他想,這樣就已經說完了。
&esp;&esp;其實他不愛講故事。
&esp;&esp;但拼拼湊湊,總人也能猜出他的出處。
&esp;&esp;有一天,風姜不知道從哪里聽來一耳朵,忽然泫然欲泣了一天,又在廚房里待了半晌,最后期期艾艾捧給他一碟桃花蜜餞。
&esp;&esp;他吃了,只覺得太甜。
&esp;&esp;龍離淵也聽完了。
&esp;&esp;但他的目光,并不像葉灼預想那般。若真是那般,葉灼會覺得索然無味。
&esp;&esp;離淵的目光是平靜的,像海。
&esp;&esp;葉灼:“你在想什么?”
&esp;&esp;“他們說,云相奚生而金丹,二十歲渡劫。葉灼,今年你二十五歲,也是渡劫境界,我也是??墒悄闶峭藙?,又再練了劍。你是從頭來過,再修劍道,我不如你,云相奚也不如你?!?
&esp;&esp;葉灼看著他,似乎饒有興致,等待他的下文。
&esp;&esp;“忘記畢生所學后,能讓你再修的,一定是比之前更好的劍。你沒有學誰的劍道,幾千年幾萬年,他們所有人的劍都不如你自己的劍。所以,葉灼,你真厲害?!?
&esp;&esp;離淵頓了頓,望著葉灼的眼睛,認真說:“遇見你,和你一戰平手,是我之幸?!?
&esp;&esp;“謬贊?!比~灼說,“其實我生來也是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