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離淵伸手拂去石上塵土。
&esp;&esp;第一筆刻痕完整展現的時候,離淵心中忽然一動。
&esp;&esp;這是劍痕,他想。
&esp;&esp;繼續往下,青石上字跡完整展現。
&esp;&esp;乃是四個大字:幻劍山莊。
&esp;&esp;筆畫清明凜冽,峻拔端方。其下有小字:道心惟一。
&esp;&esp;幻劍山莊?在人間未曾聽過此門派。
&esp;&esp;離淵將這名字記下,越過此石直入門中。穿過半邊坍塌的山門,迎面是開闊的場地,長滿叢生雜草,幾點秋螢在其中流散。再往前方望去,錯落疏雅的白色仙宮依次坐落,俱都蒙了一層淡淡的塵灰,還有有火燒過的漆黑痕跡。
&esp;&esp;看過去,心中只覺一陣空寂寒冷。
&esp;&esp;離淵忽有所感,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方劍匣。打開后看見里面的三尺劍煥發微光,正發出悠長劍鳴。
&esp;&esp;劍身秀麗,如琉璃青花,劍柄沁紅,如芙蕖丹衣,正是“懷袖”,葉灼在東海用過的那把劍。
&esp;&esp;他離開冶劍谷前,小徒弟說近日之恩無以為報,要他從冶劍廬中選一柄劍帶走。
&esp;&esp;他就選了懷袖。
&esp;&esp;那葉灼性情難測反復無常,若這人哪天矢口否認當年恩怨,他就拿出來與他好好分說。
&esp;&esp;然而此時此刻懷袖劍忽鳴,其聲幽凄,仿佛懷有無限悲意。
&esp;&esp;“你想說什么?”離淵對懷袖輕道。
&esp;&esp;圓月下照,劍鳴未停,越過山間似與整座仙宮共鳴,氣息愈發凄寒入骨。
&esp;&esp;連離淵都感受到其中哀意。
&esp;&esp;“別哭了。”他說。
&esp;&esp;秋日冷風吹拂,鳴聲隨秋風盤旋著升入高天廣寒,過了許久,終于漸漸停了。
&esp;&esp;劍上微光亦散去。
&esp;&esp;離淵沒將它收回去,而是提劍在山莊中繼續前行。
&esp;&esp;那些或坍塌或焚毀的白色仙宮如寂靜墳冢,月夜里悄無聲息。離淵一路走,一路看。
&esp;&esp;弟子居所,仙宮大殿,練劍場地,試劍石林……還有靈田、藥廬、鍛劍臺閣。
&esp;&esp;周圍山峰綿延,地勢靈動,似有仙人洞府,洞天秘境。
&esp;&esp;——這是一座完整的仙道宗門,而且,必是劍修宗門。
&esp;&esp;離淵從試劍石林中穿過,那些試劍石上還彌散著清寒劍意,可也只是回聲。
&esp;&esp;最后,離淵在后山石壁前站定。石壁上刻著一柄無形之劍,定睛看去,似乎有萬千劍影從中幻化,循環運行,生生不息。
&esp;&esp;右下方依舊刻著那句“道心惟一”。
&esp;&esp;石壁前乃是空曠場地,不難想象劍修弟子在此參悟劍意、磨礪道心的場景。
&esp;&esp;只是都付塵土。
&esp;&esp;此座仙宮,廢棄沒有五十年,也有二十年了。
&esp;&esp;離淵靜觀石壁,直到身后逐漸傳來規律的腳步聲,且越來越近。
&esp;&esp;他回身,看見一道身影沐月光而來。
&esp;&esp;是個白衣青帶,腰間佩劍的年輕人。面容清雋,不露鋒芒。
&esp;&esp;不必多看,離淵就知道這是個劍修。
&esp;&esp;他現在已經能一眼看出人群中的劍修了。
&esp;&esp;那年輕劍修也看見了他。
&esp;&esp;“閣下也是來祭奠他們的嗎?”來者開口。
&esp;&esp;“他們?”離淵道,“你是何人?”
&esp;&esp;來者卻似乎面有猶豫,不知是否該自報家門。
&esp;&esp;離淵的目光落在他的劍上。
&esp;&esp;此劍晶瑩,氣息流轉,玄妙精微。
&esp;&esp;“你的劍,是太曜隕晶。”
&esp;&esp;天知道,“太曜隕晶”這四個字還有它的特性,他到底在小徒弟那里聽了多少遍。
&esp;&esp;那人微愕然,旋即對他一揖。
&esp;&esp;“劍名‘太玄’。我是上清劍宗,蘇亦縝。”他道,“閣下是鑄劍師故人?”
&esp;&esp;“鑄劍師已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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