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間一切持尺度衡,尊法為宗。從不曾想,一潭池水看似明鏡,暗處卻混濁骯臟,絕不是能用“律法”二字,就能將之分以黑白。
&esp;&esp;而世間以黑白冠之的大多事,也都是窮盡人力所能盡時卻發(fā)現(xiàn),所言、所行、所執(zhí)奉如暗室舉燈之事,皆在三六九等、富貴卑賤之下,化為水中撈月,連說起都是荒謬發(fā)笑的。
&esp;&esp;這才有“徒勞無功”四個字。
&esp;&esp;“可四周無人,告犯無證。上官不究,律法難逞。當(dāng)如何?”
&esp;&esp;“若此人手臂通天,官官相護,求告無門,又當(dāng)如何?”
&esp;&esp;姜回一句句在問,到最后連語氣也沒了平靜,倒更像是詰問。
&esp;&esp;她養(yǎng)母被人所害,她舉狀告之,卻連站立公堂面見縣令的機會也被剝奪,就在青天白日,府衙門前被主薄家丁虜走囚禁。
&esp;&esp;若不是因為姜家權(quán)勢,只怕此生再不能重見天日,更遑論申冤得公。
&esp;&esp;而她自己,被人陷害驅(qū)至涼州,更下毒戕害至死,現(xiàn)今日久、罪證難尋,難道就能因此一筆勾銷?
&esp;&esp;不。
&esp;&esp;就在她心緒浮動,殺意即將涌現(xiàn)之時,身后突然響起一陣突兀的玉石相擊之音,一同響起的,還有人格外冷漠的聲音。
&esp;&esp;“殺了他。”
&esp;&esp;姜回立刻回頭。
&esp;&esp;屋外日光浮動,撥云見日般從開起的殿門外悍然清晰起來。
&esp;&esp;緊接著,有人大步而入,一只胳膊僭越的取下她腰間墜青玉流蘇宮絳,取而系上一枚璀璨如血的鳳凰玉玨,眼睛中絲絲紅線游動,竟如活的一般。
&esp;&esp;她猝然抬眸。
&esp;&esp;卻只看見他轉(zhuǎn)身的背影。
&esp;&esp;裴元儉立在姜回身前,沉斂英俊的面孔像是覆上一層冰霜,深幽的讓人看不透。
&esp;&esp;“謝大人,時辰已晚。”
&esp;&esp;他冷聲提醒,全然是朝堂之上那副不動聲威、卻無人敢將他忽視的權(quán)臣模樣。
&esp;&esp;謝如琢聽著他的逐客令,卻沒有動,仿若看不見一般的定在原地。
&esp;&esp;“查而無證,非以無罪,而屬任官無能。若官官相互,以下至上,則瘡毒不可不去。”
&esp;&esp;“即使臣之傾覆。”
&esp;&esp;謝如琢的臉是竹林翠竹一般清俊,卻沒有清冷,反而是月般謙潤,雖無笑意,卻下意識的讓人卸下心房,可他的唇極薄,眼皮也極薄,以至于當(dāng)他微微抬眸向她看過來時,那眼神也含著坦蕩的,卻也尖銳的,不畏生死的鋒意。
&esp;&esp;他立在那里,身姿挺直從容,往日恭敬褪去,冷的似一抨雨,烈的像是為文臣以血死諫,最后留下的眼神。
&esp;&esp;灼燙而平靜。
&esp;&esp;“以殺止殺,終不能久。”
&esp;&esp;“以血慰公,國之無存。”
&esp;&esp;第88章 、齊王
&esp;&esp;◎吵架◎
&esp;&esp;謝如琢雙目堅定,沒有半分玩笑。好似帶著千鈞之力,沉甸甸的壓在人心頭。
&esp;&esp;就如祠堂宗廟供奉的那本刑統(tǒng)典籍,薄薄紙張卻承載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esp;&esp;可典籍高懸,不見目下塵埃。
&esp;&esp;也許謝如琢能做到,可那太空,太遠,好像緊攥掌中沙礫,卻怎么也阻止不了,沙盡手空。
&esp;&esp;遠水解不了近渴,縱使能得一滴清水,也不過是水入河中,既聽不見響聲,也洗滌不了污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