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吳總管這番話倒令本官甚是疑惑。”
&esp;&esp;“長公主為君,臣豈敢因些許小事記掛于心。”
&esp;&esp;可這話分明都是怨懟之語。
&esp;&esp;吳總管一口氣憋著,剩下的話哽在喉嚨,卻又不免深思,難道這二人當(dāng)真曾有過節(jié)、且勢同水火?
&esp;&esp;但陛下的吩咐他又不能置之不理,便竭力扯笑,又將話說回方才。“長公主身弱。裴大人武功卓絕,又同長公主殿下乃舊識,”
&esp;&esp;吳總管不再打算繞彎,徑直道:“陛下的意思是,勞您下朝后當(dāng)做長公主殿下的禁衛(wèi),替陛下看顧一二,時長日久,了解彼此秉性,定能化解誤會。”
&esp;&esp;“裴大人放心,長公主所住之地僻靜,我已安排好替您另開一道門,必不會驚擾后宮。”
&esp;&esp;話到此處,已然將裴元儉的后路全部斬斷,也就是說,他除了答應(yīng),別無選擇。
&esp;&esp;除非,他想忤逆。
&esp;&esp;裴元儉氣勢沉下來,黑眸盯著宮墻里花枝招展探出來的一截枝丫,似乎浮現(xiàn)姜回那得寸進(jìn)尺的囂張神色,似乎每次遇見姜回,他都在或自愿、但都是不得不為的做一些他本不愿做的事。
&esp;&esp;分明該惱怒,可他嘴角笑容卻擴(kuò)大了些,眼底似乎有被觸碰底線的蝕骨寒意,卻又像是被點燃渾身的血液,在蟄伏和興奮的拉扯中,化為更深處的、伺機(jī)待發(fā)的狠厲色。
&esp;&esp;“臣,遵旨。”
&esp;&esp;—
&esp;&esp;皎月宮。
&esp;&esp;寢殿寬敞,左側(cè)隔出一間書房,而右側(cè)則是放置箱籠銅鏡。碩大屏風(fēng)前桌案上則擺放著精致的茶具和粉鎏金鑲寶香爐,裊裊沉香彌漫,幽幽淡淡,仿若仙境霧氣,令人聞之怡神。
&esp;&esp;姜回說要抄寫宮訓(xùn),第二日便早早著人去回稟皇帝,言雖皇兄仁慈不忍責(zé)罰,但她亦有魯莽之過,愿自罰以正宮廷。
&esp;&esp;姜回雖莽撞以致宮中波瀾,但終究一心為皇室子嗣著想,而子嗣事關(guān)北朝社稷,是大事,是重中之重。是以,非但情有可原,亦挑不出什么錯處。若是責(zé)罰,叫宗室百官如何看待?
&esp;&esp;是以皇帝自是不允,姜回自然也想到皇帝會反對,早早交代好宮婢,說寧貴妃說的不錯,她離宮多年,對宮中規(guī)矩多有疏忽,抄記幾遍也好盡早適應(yīng),以免將來讓皇帝有失顏面。
&esp;&esp;皇帝無可反駁,這事便自然而然定下,又賞賜了文房四寶。
&esp;&esp;姜回沒有推拒,誰知,這似乎是給皇帝提了醒,于是,剛剛清晨,便有數(shù)不盡的綾羅綢緞,珠寶珍奇送往皎月宮。
&esp;&esp;還有一位教書先生。
&esp;&esp;謝如琢。
&esp;&esp;姜回食不知味的喝著玉蟬魚羹,皇帝選謝如琢的原因不難猜測,謝如琢祖父乃太子太傅,學(xué)識自是不消說,而謝如琢由祖父教養(yǎng)長大,又年少便才名遠(yuǎn)揚(yáng),僅僅是教她習(xí)字不過大材小用,而另一方面,則是覺得謝如琢本就是迎她回宮的禮官,這一路她們二人也算熟識。
&esp;&esp;但,姜回不愿意再見到謝如琢。不是因為他曾是她的夫君,情深難舍。
&esp;&esp;事實上她們之間除了名分,該有的夫妻情分從未有過,甚至勉強(qiáng)與情愛有關(guān),曾鬧出的那場被捉奸在床的風(fēng)流軼事也早已是化土前塵。
&esp;&esp;也不是因為謝如琢不好。他對君忠心,為官慎查而微,對世人口中的奸滑刁惡之人不持高低視,任下從無冤假錯案,更不畏權(quán)貪財而輕縱,尊法度而行證,以身為言先。
&esp;&esp;在百姓口中,謝府世子都是錦上添花,而謝如琢謝大人,才是他們推崇愛戴,贊其“瑯嘉圭璧”。
&esp;&esp;這個人好的就像是一面照出世間陰暗骯臟的鏡子,那些卑劣和丑陋在他面前近乎無所遁形,自慚形愧。
&esp;&esp;而她,從來和他不是同路人。
&esp;&esp;姜回眼瞼低垂,專心致志的喝起魚湯,因多年食不飽腹,又中有劇毒,姜回的飲食便需格外注意,多以清淡為主。許是太醫(yī)昨日把脈后又去御膳房交代,這碗羹做的很是清淡軟爛,格外合她的胃口。
&esp;&esp;姜回不理會謝如琢,宮婢卻不敢怠慢,又不敢擅自做主,猶豫半晌見姜回用的差不多,這才露出一抹笑容,客氣道:“謝大人可是用過膳了?”
&esp;&esp;她想,謝如琢瞧出公主沒有賜膳的意圖,定會順著她的話說用過,這樣她也好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