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自然是讓你鉆進我家少爺□□,馱著他走!”兩名仆役對視一眼,趾高氣昂道。
&esp;&esp;“我不!”馮河道。
&esp;&esp;文人有骨,寧以死保節,卻不可屈活于他人之辱。
&esp;&esp;“你說什么?”仆役撓撓耳朵,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
&esp;&esp;“我不。”馮河挺直背脊。
&esp;&esp;“來啊,給我打。”仆役嘲諷的眼看著馮河寧死不屈的清高樣,面上嗤笑越發濃重,不過跪一跪,就能博得主子高興得到打賞,竟然還有人不愿?
&esp;&esp;當真是蠢人。
&esp;&esp;這幾日,馮河每日只食一餐,本就虛弱,縱使拼命反抗,也抵不過力大兇猛的仆役,被死死按在地上。
&esp;&esp;馮河發髻凌亂,目眥欲裂的盯著那位蘇公子,大眾廣眾之下被人踐踏羞辱的事實盤踞腦海,讓他混沌不堪、羞憤欲絕。
&esp;&esp;此時酒香縈鼻,燈光旖旎,宛若一幅被鋪陳開的夜宴圖,卻又好似被割成光怪陸離的鏡片,照出馮河慘白如紙的一張臉。
&esp;&esp;他卻仍然聽見,看見。
&esp;&esp;那位蘇公子滑稽可笑的扮成游魚,在他身邊轉了一圈,踢開他握拳的手,叫他橫趴在地上,當做泥坑般從他身上跳過。
&esp;&esp;“橫叫菜夫來當馬,醉時游魚歡樂窩。”他保持著半弓合十的動作回頭。
&esp;&esp;啪。
&esp;&esp;不知是什么響了一聲,清脆短促,卻喚醒了在場人的神思,宴會再度熱鬧起來。
&esp;&esp;無人在意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的馮河,哪怕有人多看一眼,也是覺得他這身臟破與華美的地毯格格不入。
&esp;&esp;這樣的人,胸無點墨,詩賦不通,怎配為舉子?又憑何榜上有名,得賜同進士出身?
&esp;&esp;馮河不信。
&esp;&esp;他被趕出了宅子,滿目頹惶,他想嘶喊,去質問,去要一個公道。
&esp;&esp;可深夜漆黑,貢院無人。
&esp;&esp;最后,他竟又回到了那座石碑下。
&esp;&esp;身后有人拍他肩膀,作揖喚道:“馮兄。&ot;
&esp;&esp;馮河回頭一看,是個著寶藍色凈面杭綢直裰的公子,面容姿爽,矜雅含笑的望著他。
&esp;&esp;他愣一愣,這般衣著不俗的貴公子他并不識得,卻又覺得有些眼熟,他便仔仔細細的再度看去,那人也任由他打量。
&esp;&esp;一股獨特香氣的酒氣在黑夜中彌散,讓馮河陡然清醒。
&esp;&esp;這人是方才宴會上的座上賓。
&esp;&esp;他當即退后一步,眼中含著憤意與警惕:“我與你素不相識,你怎么會知道我姓馮?”
&esp;&esp;“你不必知道。”那人看著親善,話出口卻含著明晃晃的強勢。
&esp;&esp;“方才我看你去往貢院,是想狀告蘇公子欺君舞弊嗎?”
&esp;&esp;“是又如何?不是,又當如何?”
&esp;&esp;那人盯著馮河怒火交加的眼,唇邊扯出一個微涼的笑:“明人不說暗話,馮兄又何必隱藏呢?”
&esp;&esp;“我不妨明白的告訴你,今日宴會諸人,都不清白。”
&esp;&esp;“禮部三歲一貢舉,此次不中便又要蹉跎三年。”
&esp;&esp;“要說才學平平倒也罷了,偏偏是上蒼愚弄,只差那一點。因這一點,就要一次次重復誦讀那些早已經爛熟于心的經書策論,摧磨煎熬,卻又要告訴自己,這樣的日子,要苦度三年。怎么叫人甘心呢?”
&esp;&esp;“所以呢?”
&esp;&esp;“自然是另尋他途,馮兄身為舉子,不會不知,北朝鄉試時間各地并不一致吧?”
&esp;&esp;“鄉試向來依據籍貫分考,怎可作假?”馮河反駁。
&esp;&esp;卻在說完后,陡然沉默。
&esp;&esp;誰說做不得假?
&esp;&esp;他記得,與他同行的高兄曾在不經意之間說過,他祖籍邽縣,可他卻是在宣城參加的鄉試,這是……
&esp;&esp;冒貫。
&esp;&esp;“冒籍竊資,怎可如此?”
&esp;&esp;那人奇異般的看了馮河一眼,“馮兄處在科舉烘爐之中,怎還如此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