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重要的是,時不時拉緊手中的韁繩,才不會讓它反咬噬主。
&esp;&esp;裴府。
&esp;&esp;裴元儉未點(diǎn)燃燭火,在長桌前坐下,任由自己被黑暗吞沒。
&esp;&esp;良久,唇角忽而勾起細(xì)小的弧度,像是嘲弄。
&esp;&esp;連薛揆都清楚陛下心中忌諱,他又怎會不知?
&esp;&esp;世人都道陛下,平庸無能、優(yōu)柔寡斷,方才他才發(fā)現(xiàn),竟是截然相反,這位陛下野心勃勃,不甘被世家掣肘,為此,寧不惜一切手段。
&esp;&esp;付坤官職低微,他的死無足輕重,若不是之后引出郭家,甚至沒人會在意這樣一個小人物的死。
&esp;&esp;但偏偏,所有事,都是因他而起。
&esp;&esp;武華英身無才學(xué),卻到了戶部,成為了經(jīng)涉鹽務(wù)的知事,這個不大不小卻不能忽略的重要職位。而恰好,他手底下有個清正剛直不受財帛所賄的能人,鄭從賁,之后不久,付坤被查出。
&esp;&esp;若說這是巧合。
&esp;&esp;不,世上從無巧合。
&esp;&esp;“去查付坤。他為官之內(nèi)所有升遷貶謫文書,一柱香之內(nèi),呈到我案前。”
&esp;&esp;“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裴元儉眼眸微瞇,極快的閃過一抹殺意。
&esp;&esp;無人處,空氣似乎微微動了動。
&esp;&esp;月色微隱,一封密信悄無聲息落在案牘之上,裴元儉一目十行的看去。
&esp;&esp;果然,這個付坤,是陛下親自提拔。
&esp;&esp;他察覺出端倪,故意以武華英試探,相比牢獄處斬,曝尸流放,武華英得到的處罰簡直太輕,很顯然,是武華英的祖父同樣察覺了什么,和陛下交換之后,對他的寬容。
&esp;&esp;楊轂說的不錯,他之所以去到禾城,便是存了連根拔起的心思,可若說他設(shè)局帷幄,不如說這位陛下,實(shí)在心計(jì)縝密。
&esp;&esp;桌上早有小廝奉上的一盞熱茶,似雀舌鮮亮的芽葉被浸泡在茶水之中,芳香清幽漸漸彌漫,將男人的眉眼慢慢模糊。
&esp;&esp;等到了通陵,這股茶香便變成了絲絲霧氣,給眼前波光粼粼的碧色水面添增朦朧。
&esp;&esp;立在江邊的女子頭戴冪籬,薄紗拖曳從肩頭自然而然滑落將她整個人籠罩,瞧不見半點(diǎn)容色。
&esp;&esp;身后跟著兩名丫鬟打扮的女子,同樣安靜的站在那,連呼吸都放輕,似乎生怕打擾。
&esp;&esp;直到月升正中,那道纖麗的身影方才動了一動,似乎有些不適,她動的緩慢。
&esp;&esp;她身后天穹邊掛著的那彎懸月越過重重宮墻,變得越發(fā)細(xì)潤明亮,驅(qū)散江上冥冥霧氣,照出一鏡水波如練。
&esp;&esp;未散的寒氣順著江邊竹橋爬上女子鷃藍(lán)衣裙,濕漉漉的潮氣便一點(diǎn)點(diǎn)鉆入身體,帶著令人厭煩卻無法根除的塵性。
&esp;&esp;君子藏器于身,待時而動。
&esp;&esp;裴元儉哪里是同她下棋餞別,而是在諷刺她淪于微時,身后空無,還不知隱忍收斂,反而拉臺唱戲,鬧出這么大一番動靜,既沒有藏器在身,絕路反轉(zhuǎn)的本事,也沒有耐性去等合適的時機(jī),活生生將自己推上了靶心。
&esp;&esp;她這點(diǎn)本事放在通陵尚且需以自損搏出路,放在暗處那些人眼中,只怕別說自損,哪怕玉石俱焚,也傷不到他人一片袍角。
&esp;&esp;姜回眼睫投落一片晦澀的陰影。
&esp;&esp;通陵江邊,淡月微云,凌凌清風(fēng)寡而無溫。
&esp;&esp;女子緩緩抬眸,一雙烏黑的眼睛如夜色無垠,神情平靜,仿佛斷壁殘桓的寂滅氣息將她周身裹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