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小氣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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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篝火擢夜,江風橫急。
&esp;&esp;枯枝燃燒的噼啪聲在了寂的長夜中突兀響起,火舌猛地張揚,將對方的臉龐映的虛虛實實。像是以焰火為筆一蹴而就,一寸一寸燒出凜冽。
&esp;&esp;姜回像是被這火光一刺,眉心微凝,緩緩道:“原來大人早已經猜到了。”
&esp;&esp;不錯,姜回說的證據正是那日在江邊一地狼藉中撿起來的那尊——公正相。
&esp;&esp;鄭從賁至死也不愿交出去,想必已經對朝廷失望至極,連帶著對裴元儉也并不信任,寧肯那尊佛像蒙塵,永生不見天日。
&esp;&esp;可若真的沒有半點希冀,“公正相”便不會有。
&esp;&esp;潔白月光投在平野,姜回注視著地上那片白,眼瞼微斂,抬眸平淡道:“裴大人以為,當時瀾滄江邊,鄭從賁是真的不想將證據交給你嗎?”
&esp;&esp;不等裴元儉說話,姜回搖了搖頭,繼續道:“但凡人蒙冤受屈,無一不想得以昭雪,大白于天下。”
&esp;&esp;“不論這個人,是死是活。”
&esp;&esp;活著不愿背負污名茍存,死了,也想得個清白的身后名。
&esp;&esp;卻偏偏,居上者徇私不正,公道難尋。
&esp;&esp;“你是想讓我給鄭從賁翻案?”
&esp;&esp;“不僅僅是為了他,也為他的妻子。”姜回道。
&esp;&esp;“鄭從賁一心為北朝,縱使被脅迫利誘也沒有交出證據,此為忠,因妻子遭受玷污,不堪流言自戕而死,甘愿忍受屈辱蟄伏三年,他對妻子有義有情。”
&esp;&esp;“若說世道艱難,那之于女子,便要在這個艱難上加百重刀劍。他的妻子溫婉淑良,卻因容貌招致禍患,明明遭受凌辱卻因身為女子被眾人猜疑毀謗,可這并不是她的錯,更不該在死后仍舊背負不貞不忠的惡名。這無關乎他的夫君,只為她自己。”
&esp;&esp;“雖付坤已死,但他的罪仍舊該被昭告天下。”
&esp;&esp;“我答應你。”裴元儉道。
&esp;&esp;“一言為定。”姜回道。
&esp;&esp;“時候不早,讓薛殷送你回去。你將東西交給他即可。”裴元儉起身道。
&esp;&esp;誰知,姜回卻沒有動。“不必勞煩了。東西在我臥房窗下的桌案上。”
&esp;&esp;“我希望裴大人親自去取。”姜回抬眼看著他頎長背影,身子微歪,笑盈盈道:“畢竟,夫君也不想其他人進我的臥房吧?”
&esp;&esp;裴元儉眉心一跳。
&esp;&esp;男人驀的止步,冷冷道,“口無遮攔。”
&esp;&esp;“我不喜歡被人監視,裴大人是個聰明人,想必不會做兩敗俱傷的愚蠢之舉。”姜回聲音同樣冰冷,方才一瞬間的溫情仿佛錯覺。
&esp;&esp;裴元儉回過頭,眸光微微一閃,審視而探究的看向她。
&esp;&esp;姜回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變化,她自幼在深山野林伴著野獸長大,即便是夜里,也始終保持警惕,經年累月下來對聲音有種直覺的敏銳,是以,即使她不會武功,也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危險。
&esp;&esp;所以,方才山上,不止有薛殷,還有一個人,藏的連她幾乎都不曾發覺,此刻卻已然試探出了結果。
&esp;&esp;裴元儉。
&esp;&esp;“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孤身一人活在這莊子里,周圍都是明里暗里謀害欺辱她的豺狼虎豹,若再沒有些活命的本事,恐被人在睡夢中奪去性命也無知無覺。”她道。
&esp;&esp;這聲音平淡,更沒有露出如尋常女子在此刻該生出的慘淡、脆弱、哀慟,無有不平更無怨懟,反而像個局外人,沒有一絲波瀾,像一潭平靜到詭異的死水。
&esp;&esp;可她的眼睛卻烏黑明湛,微微抬眸,這片死水便生出截然不同的生機,宛如水岸邊的一株野草,生的細嫩柔枝,隨風搖曳,卻在風雨摧折后拔出韌弓,翠綠新盛,迎風巍峨。
&esp;&esp;如冰如石,堅不可拗。
&esp;&esp;“裴大人?”姜回沒等到他說話,不由喚了一聲。
&esp;&esp;“可。”裴元儉短促的應了一聲,步伐不停徑直走到馬旁,解了韁繩,揚鞭朝著夜色疾馳而去。
&esp;&esp;眨眼間,方才河邊的人離開大半,一瞬間冷清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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