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千鈞一發之跡,少女淡色的唇邊忽然勾起一抹笑,霧氣飄渺之中似是鬼魅,她猛地一把抓住車夫,迅速進了馬車。
&esp;&esp;凌厲箭頭釘在水青色裙角,姜回猛地一扯,裂帛聲在山林中清晰而又刺耳。
&esp;&esp;車夫便就是影子,從馬車右側拿起鐵盾舉在簾后,下一刻,箭矢如雨般射向馬車,卻都在碰到車壁時掉落,正面簾布被射出一個個斗大窟窿,殘破的繼續掛在上頭。
&esp;&esp;“錢鋪頭打的好主意,竟是連見都不見就想把我的命取了。”女子的聲音從馬車中響起,談起自己的生死也不見半分慌亂在意,平靜無波到讓人覺得詭異。
&esp;&esp;林中落針可聞,連槲葉落地的聲也在劍拔弩張的氛圍中變得吵擾難忍。
&esp;&esp;“大哥,那馬車被她動了馬腳,我們的箭根本穿不透。”說話的人藏在石后,悍匪打扮,眼神噬人的冷。
&esp;&esp;“你們是不是很想知道為什么你們的箭射不穿這馬車,那是因為我在車壁上加了鐵啊,再用生漆一層一層得刷,就會看上去和尋常馬車,一般無二。”女子輕輕一嘆,似乎對費了如此大的功夫可來人卻只有他們幾個,而且是這般輕而易舉就被破解的淺顯手段,頗為不滿。
&esp;&esp;“少廢話,拿命來!”悍匪被激怒,想也不想跳出來就要持刀殺了她泄憤。
&esp;&esp;“不好,別中了她的計!”
&esp;&esp;“看來你們之中倒是有聰明人。”姜回微微一訝,“只可惜,眼下,我為瑜,爾等為芥。”
&esp;&esp;話落,前方黑點漸漸清晰起來,籠成黑暗的、深不可測的人形。
&esp;&esp;尤二眸光一駭。
&esp;&esp;先前王貴語中警惕多次提醒他要小心行事,他看在張喆文面上,嘴上應了,心里卻對這個倚靠女人爬上去的人連同他的話嗤之以鼻。
&esp;&esp;顯然不曾想過,小小女子,竟也有此等手段,一步下十子,讓人不可小覷。
&esp;&esp;“殺。”簡單的一個字,不疾不徐。
&esp;&esp;那群黑衣人卻立即動了,腰間軟劍抽出,如黑云壓城般直沖而下,劍劍直逼喉嚨。
&esp;&esp;殺氣如暗流之渠,表面平靜,實則洶涌,直取性命。
&esp;&esp;尤二等人雖力大身壯,到底出身草莽,招式在百招之后就沒了章法,只想憑兇蠻取勝,漸露頹勢。
&esp;&esp;忽然,一陣青色煙霧吹過來,地上忽然竄起繩索,姜回聽見不對,借著遮擋飛快看了一眼,只見數人遮日般從高處走樹而下。
&esp;&esp;戰況在瞬息之間改變,這些人招式極有章法,且配合默契,而且并不對尤二等人出手,顯然,是沖著她來的。
&esp;&esp;姜回面色嚴肅,注意到空中不同尋常的味道,從袖中拿起絲帕死死系上,摸到手腕內側冰涼才微微放松。
&esp;&esp;霧氣越來越濃,縱使蒙了絲帕也有少許鉆入,姜回漸漸感到無力,影子見此,將盾牌交給姜回,自己則出去準備解決了放毒霧之人。
&esp;&esp;卻不料,這就是要逼的他們自己不得不出來,影子反倒是中了計,幾乎才一現身就被人纏上,再靠不進馬車分毫。
&esp;&esp;可縱使是計,到了這一步,也不得不如此走下去。
&esp;&esp;“公主殿下,既然您不肯安心就死,便由小人來送您最后一程。”眼見姜回已如甕中之鱉,再無翻身可能,林中這才姍姍走出一人,尋常走卒打扮,并不起眼,赫然是錢業隆。
&esp;&esp;前有縣令府門前之辱,后有盂蘭盆會法事驅鬼,姜回算是被她自己走到了死路。
&esp;&esp;“看來,”姜回掀開馬車簾,黑亮的眼眸平靜,無一絲膽怯:“今日諸位是非要我的命不可了。”
&esp;&esp;“公主,如今有這些人為您先行下去引路,黃泉路上,也不算孤單了。”
&esp;&esp;姜回回頭看了一眼,隱約看見普化禪寺一角照壁和高入云霄的匾楣。
&esp;&esp;而后牽起韁繩,手中出手出鞘,狠狠扎在馬上,帶起鮮血濺了一臉,漆黑眼神冰冷抬起,一滴血從睫間滴落,她眨也不眨,越發顯得鬼魅不似活人。
&esp;&esp;馬兒受了驚嚇,瘋了一般沖開人群朝著山下疾馳而去,遙遙落在空中決絕一句。
&esp;&esp;“可惜,我不成仁。”
&esp;&esp;作者有話說:
&esp;&esp;《武林舊事》記載,口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