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姜回見她喜歡,便準她把那些話本都可拿去,綏喜歡喜的謝過,還花了銀錢買了個箱籠專門存放。
&esp;&esp;實在有不懂的,先前幾日綏喜不敢問她,發現陳丁也識字,便逮著機會就像只小家雀似的圍著他問個不停,陳丁一開始還不回答,后來許是被問的煩了,躲不了的時候也會告訴她,到了后來,甚至偶也會問起故事接下來怎樣發展。
&esp;&esp;綏喜悶著聲故意吊著他不答,任他貓爪似的撓心也不理,當著陳丁的面津津有味的讀著,不時還發出疑問或是笑聲。
&esp;&esp;姜回翻起書卷,左側寫著四個稍大一點的字——盂蘭盆會。
&esp;&esp;右側繪著一張圖畫,下方是漆黑銅門里爭鮮恐后爬出來的鬼魂,或探出只手,或伸出只頭腳,沖在最前面那張臉赫然只剩下嘴巴,極大的咧著,像是生豁開巨大的血盆大口,顯得陰悚詭異,而上面則是穿著袈裟的和尚擺壇念經,相悖沖烈。下方歪歪曲曲的寫著一行小字。
&esp;&esp;七月半,盂蘭盆,人間倒懸。
&esp;&esp;姜回眸光微動,神思莫名被這幅奇詭深洄的畫吸引,坐下來讀了下去。
&esp;&esp;中元節,民間叫作“七月半”,傳說這天午夜,地府鬼門打開,陰間的鬼魂會來到凡間享用祭品,探望在世的親人。
&esp;&esp;而地府鬼魂想要來到凡間,則需要在開門之日前拿到鬼差給的短籌,這便需要花銀子去求通融,有一個名叫無祀的男鬼已經死去三年,頭一年還開心的炫耀,他妻子定然會給他燒許多財寶,這次返世定然有他。但他等了一日又一日,等到其余鬼收到了紙錢,等到他們買通了鬼差,等到錯過了七月半,也沒有等到妻子的紙錢。
&esp;&esp;到第二年,他依舊在等,仍舊沒有等到,他失望卻也憂心家中可是出了什么變故,無祀在陽間是個賭場老手,在陰間重操舊業哄的其余鬼同他做賭,終于湊足買通了鬼差的銀錢,于是第三年,他擠在最前面成了第一個返世的男鬼。
&esp;&esp;無祀一路飄蕩,忽然見前方燈火通明,在空地中央立著以竹竿制成的三腳架,高五尺有余,上面掛有靴鞋、幞頭帽子、金犀假帶和五彩衣服和成串紙錠,地上撒著粳米,殘存的火燎燒著衣服,等待一旁的鬼魂等都成了灰燼便迫不及待的穿上,紙錠掛在脖頸,花花綠綠的顏色配上偌大項圈,活脫脫的艷俗好笑。
&esp;&esp;無祀認出這里白日里應當舉行過盂蘭盆會,而那三腳架,便是盂蘭盆。無祀面色鄙夷,卻也心中一動,撥開人群挑了最好看的衣服穿上,靴鞋、幞頭帽子,金犀帶也一樣不少,高頭翹腳頗為滑稽的走起四方步,引得一眾鬼大笑不止,無祀頗有氣勢的連問:“本大人穿上這衣服可好看?可威風?”
&esp;&esp;眾鬼連連附和,無祀滿意了,再不耽擱,一路直奔家中而去,卻只見破落殘桓。為解疑惑,無祀入了鄰戶的夢,逼問之下方才得知他妻子在他死后不到一月便早已帶著孩兒改嫁,他惱恨不已,一路直奔那人家中,路上見到自己一座孤墳遍生野草,更是怒火滔天,卻正見夫妻和樂,無祀露出兇相,施動鬼力碰倒火燭,活生生將二人燒死。
&esp;&esp;鄰居第二日方才發現,為夫妻二人悲哀不已。這戶人家妻子前一個嫁的是個賭徒,動輒向妻子索要錢財,不給便打罵不止,連妻子家中老父也不放過,好容易惡有天懲,這個賭徒欠了銀錢被人打死,妻子也遇到了個憐惜她的知心人,本以為以后都是好日子,誰曾想,竟是這樣結果。
&esp;&esp;盂蘭盆,倒懸日、陰鬼入世,凡人回避,誦經擺祭,以度悲絕倒掛之苦。卻不想,惡相不泯,其逞煌煌,終致慘淡收場。
&esp;&esp;姜回自始至終保持著這個姿勢,連神色都不動半分,只是眼神,在看到最后寥寥幾筆,其嘆短暫而過時,忽然一凝。
&esp;&esp;少女手持書卷坐在圈椅,側臉精致白皙,下巴弧度小巧而漂亮,卻又泛著過于柔韌的冷。
&esp;&esp;院外風吹樹動,一片片枯黃枇杷葉糾扯桃花吹落院中。
&esp;&esp;撕扯著糾纏背后,是搶奪深埋地底生機的強烈不甘。
&esp;&esp;綠樹,粉瓣,殘葉,枯木。
&esp;&esp;窗邊的少女坐在一室寂靜,握著書卷的細白手指用全力般攥緊,在泛黃紙頁扣出一個個月牙的凹痕,仿佛只有借此,才能穩住將要崩泄的、如夜色潮水般將她淹沒、桎梏的情緒。
&esp;&esp;這世間,早已習慣用一團錦簇隱藏污泥下的黑暗,然后堂而皇之的對著黎民百姓宣告——明鏡高懸,這世間并無不公。
&esp;&esp;無視累累白骨,麻木絕望,俯身低就的再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