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張喆文陰著臉:“前幾日你和本官保證,定可讓夫人藥到病除,現在你如何講?”
&esp;&esp;莫鳴感到自己胸腔里的心以不受控的跳動,如同邊塞戰場突襲時被發現驟然敲響又急又亂的鼓點,那鼓點仿佛延伸出層層的陰翳,又如千百道絲線將他拉扯、拖曳到懸崖邊緣。
&esp;&esp;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esp;&esp;莫鳴跪趴著,視線所及處,仍舊是那一雙翹頭皂靴,卻再也沒了之前的熱切,只剩下麻亂的恐懼和失墜。
&esp;&esp;“醫經有曰:外病療內,上病救下,辨病藏之虛實,通病藏之母子,相其老壯,酌其淺深,以制其劑,而十全上功至焉。”
&esp;&esp;“用藥以速,效如桴鼓,覆杯而愈,卻常因藥性猛烈偶有疾逆……”
&esp;&esp;莫鳴話音一轉:“夫人吐血應乃清除體內瘀滯之血,實大吉之兆。”
&esp;&esp;“好。”張喆文微微瞇著眼,居高臨下的俯視,沉悶緊縮的空氣沉沉壓在他頭頂,許久,張喆文冷冷道。
&esp;&esp;“本官就再信你一次,若不然。”
&esp;&esp;中年人一雙沉肅的眼盯在他頭上,像是勾魂定罪的鬼差,含著輕蔑的陰戾,似在緩慢思灼,究竟是將他捧上天堂,還是打入地獄。
&esp;&esp;莫鳴想到他夫人在正堂敘話后,頗神秘的將他帶往府中庫房,原先擺在最明面處的百年人參、紅玉髓手串,漆金觀音樽都不曾看見,而是堆疊著數不盡的錦盒。
&esp;&esp;都是通陵縣各大富戶掌柜送來的各色珍寶奇玩。
&esp;&esp;那些禮物,莫鳴心中清楚,都是因為縣令大人的“看重”。
&esp;&esp;一旦被縣令大人厭棄,這些,都會變為泡影。
&esp;&esp;所以,他絕不能,容許意外。
&esp;&esp;絕不能?
&esp;&esp;莫鳴無聲囁嚅著嘴唇,眼睛瞇起,神色陡然堅定起來:
&esp;&esp;“小人,絕不會辜負大人期待。”
&esp;&esp;作者有話說:
&esp;&esp;三國繁欽的《暑賦》《褚氏遺書·除疾》
&esp;&esp;第42章 、自縛
&esp;&esp;◎逼迫◎
&esp;&esp;春錦院如此喧嘩熱鬧,即便凝夏院位置偏僻,也難免驚動。
&esp;&esp;今日烏云遮日,午后逢雨時至,可天氣卻實在伏熱悶渴,府中下人一日也免不了喝上兩次冰鎮豆兒水消暑,但姜回方才大病一場,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似尋常人放縱。
&esp;&esp;連屋中也不曾擺放冰盆消熱,只有丫鬟手中團扇不時煽動送上些許涼意,可偏偏姜回卻恍若不覺的坐在窗前捧著書卷,眉目都不曾動分毫。
&esp;&esp;可湊近細看,分明眉頭微蹙,額頭細汗簇簇如細雨絲絲,又被水藍繡波紋絲帕拭去。
&esp;&esp;綏喜看的心疼,便去廚司要了碗漉梨漿來,縣令夫人突然吐血,府中之人一時心惶惶,免不了私下議論,綏喜自然也聽入耳中。
&esp;&esp;“公主,縣令夫人突發重疾,莫鳴已經被府上的人帶來,現在正在為夫人診治。”
&esp;&esp;姜回接過梨漿,甘甜之味滑入喉嚨,干澀煩熱稍解,聽聞此話,面色沒有任何意外。
&esp;&esp;莫鳴貪心不足,一心想攀附高門權貴,自然不會放過借為縣令夫人診病而搭上縣令府這個好機會,眼看唾手可得,卻有人想要分一杯羹,甚至不需提點,往日徘徊不定的斟酌被拋卻腦后,他便自然而然急功近利,露出馬腳。
&esp;&esp;若是她猜的沒錯,莫鳴定然是給縣令夫人下了重藥,藥效才能立竿見影讓她好的如此之快,他的醫術才能讓眾人為之側目,得到縣令的嘉許和推崇,且這重藥,想必他也曾細細思量,賭的便是十拿九穩。
&esp;&esp;若不出意外,得到這些他已如囊中取物般輕易。
&esp;&esp;可卻忘了,既然是賭,便定有一輸。
&esp;&esp;姜回放下梨漿,站起身道:“走吧。”
&esp;&esp;綏喜疑惑:“公主?”
&esp;&esp;“我們去把這一出戲,好好唱完。”姜回道。
&esp;&esp;在盛京時她常聽戲,而一出戲要想演的好,總是免不了恩怨交錯,跌宕曲折,可在一切故事開始前也是活潑美好,歲月從靜,如此方叫,戲有平落,才有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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