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這一道門檻,形如一道天塹。
&esp;&esp;他應當抓住先機。
&esp;&esp;“我已經想好了為夫人診治的新藥方,還請代為求見。”
&esp;&esp;凝夏院。
&esp;&esp;姜回命人撤去原本奢靡華麗的瓷器雕椅,正堂只擺著一架黃花木雕百鳥博古架,又從縣令府藏庫搬來了不少書卷,再是從市井書房搜羅,不乏羊皮竹簡,其中詩賦雜記、天文政術、星象輿圖包羅萬象。
&esp;&esp;繪著錦繡山水屏風圍了半圈,姜回手持書卷坐在檀木刻纏枝蓮花紋圓桌旁,身后湖水波紋生瀲,碧翠的荷葉映了滿目。
&esp;&esp;桌上擺著荷花酥和桂花軟酪,青秞刻花鵝頸瓶內放著新摘荷花,香氣清新寧靜。
&esp;&esp;“主子。”陳丁從屏風后走出,恭敬立在姜回身后。
&esp;&esp;“嗯。”姜回輕應一聲,目光仍落在手中書卷。
&esp;&esp;“張喆文自任通陵縣令以來,功績平平,也因此始終不曾升遷。
&esp;&esp;“明面上并不足為奇,怪卻也怪在此處。北朝律法,知縣任期以九年為最長,吏部三年一次以歷紙、巡視制進行核查。政績出色予以擢升,若無政績則降職或貶。而今,是張喆文為縣令第十三載。”
&esp;&esp;“說下去。”
&esp;&esp;“屬下又去查了通陵縣志,發現另一個蹊蹺。新歷永和八年,邊境作亂,后擊退。”
&esp;&esp;如此大事,卻廖廖幾字一筆帶過。很難不讓人心生疑慮,順著這個猜測,陳丁又去通陵縣內尋了幾個老者打聽,方輾轉得知。
&esp;&esp;“通陵縣城墻導致防御不力死傷數百,按理縣令本該問罪,最后卻不了了之。”
&esp;&esp;陳丁從懷里拿出名冊遞給姜回,“這是與張喆文交好官員名冊。”
&esp;&esp;姜回放下書卷,伸手接過名冊打開,依次看下去。
&esp;&esp;“屬下根據名冊依次查對,最高不過是四品典儀,卻也是因著張喆文發妻母家姻親,并無不妥,也無人牽涉在此事之中。”
&esp;&esp;于是這條線索便到此終止。陳丁便又按著姜回的吩咐去查這些年“因公暫住”在縣令府的官員,卻發現一個人在新歷八年之前,幾乎每隔一年,便會或途經修整,過遇雨難行宿在縣令府,雖長不過五日,看上去無任何異常之處,卻因是眼下唯一的,他便命人去查,多翻問詢方知。
&esp;&esp;“這人便是涪州現任知州,原涪州通判殷崇義。”
&esp;&esp;“在當時要處置張喆文之時,殷崇義下屬擒了一個外敵奸細進了議事殿,殷崇義怒不可遏,當即對當時知州進言,嚴懲徹查,張喆文之過反倒不足為提,因此擱置。”
&esp;&esp;“后不知怎的,就再也無人問起。”
&esp;&esp;“可有查到殷崇義與張喆文之間私底下有何往來?”
&esp;&esp;陳丁卻搖了搖頭,“不過屬下命人去殷崇義原籍查探,卻得知了另一個消息。”
&esp;&esp;“殷崇義曾玷污人婦,卻因并無苦主相告,北朝律法無狀不審,因此并未受到懲處。后來這個婦人為保名節自縊而亡。”
&esp;&esp;“這與張喆文有何關聯?”姜回聲音平靜,卻有一絲難辨克制的冷意。
&esp;&esp;“張喆文曾盛寵一女子,名喚夏玉,而這女子是那婦人族中親妹,生的五分相似。”陳丁低眸道。
&esp;&esp;“說來也是湊巧,夏玉鮮少離開凝夏院,出府更是屈指可數,偏偏為數不多的一次遇到了曾在夏家侍奉的老嬤嬤,而我們找到的人恰好是這個老嬤嬤的親侄。”
&esp;&esp;絲絲縷縷看似毫不相關,一經串聯便如明線清晰,老嬤嬤侍奉夏家,自然識得夏玉和那婦人,聽得打探殷崇義舊事,痛徹他禽獸不如也嘆那婦人凄慘悲涼,順著話又說起這婦人族妹可是有了大造化。
&esp;&esp;這嬤嬤那日碰見夏玉,見她衣著不俗,問她可是嫁了什么富貴人家多年來了無音訊,夏玉卻幾次搪塞怎么也不肯說,這嬤嬤按耐不住心下好奇,在夏玉離去之后悄然跟上,瞧見張喆文正大動旗鼓的命人出去尋找,那模樣可當真是將夏玉放在了心尖上疼愛,是以多年也不曾忘記。
&esp;&esp;撫掌嘆道,兩人本為姐妹,境遇卻天差地別起來,姐姐早夭,妹妹成了縣令大人的心尖人,衣食富貴享用不盡。
&esp;&esp;“凝夏院空置許久,縣令府中又不曾聽說有一位玉姨娘。”姜回低聲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