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青銅連枝燈將內里陳設布局照的清楚,正東放著張大紅酸木枝的案幾,上面摞著三疊公文,旁邊是筆墨方硯,一面墻專置了博古架,放著書卷古玩,旁邊是鋪了幼狐毛毯的搖椅,垂在地上,無一絲雜色,可見享受奢靡。
&esp;&esp;張喆文正立在案幾后面,腳邊是跪在地上,姿態低的近乎碾入塵埃的王貴,粗略一看,便能看見肩頭一只新鮮的鞋印。
&esp;&esp;聽見開門聲,他回頭望去,看清來人便先蹙眉:“你來做什么?沒看見我在處理正事,還不快回去。”
&esp;&esp;“我有事要同你說。”張夫人咬著舌尖控制自己不被他冷漠的態度擊垮,維持著表面的冷靜。
&esp;&esp;張喆文對上她質問和堅定的眼,手一揮,“行了,你先退下去,交代你的事好好給我調查清楚。”
&esp;&esp;“是,大人。”王貴站直腰也佝僂,一步步退出去,還關上了門。
&esp;&esp;王貴站在門處,書房門前掛著的羊皮燈籠被風垂蕩,忽明忽暗的光照在那張謙卑的臉,此刻卻莫名生出陰翳。
&esp;&esp;林伯渠被婆子制住,自覺沒臉,偏生還被王貴瞧見,臉色一時陰沉,凝著音道:“夫人都進去了,還不趕緊把我松開?”
&esp;&esp;林伯渠畢竟是管事,婆子自然也不敢得罪,對視一眼,便同時松了手。
&esp;&esp;林伯渠哼一聲,撣了撣生出褶皺的袖子,眼也瞧王貴,“既然大人忙,你就去園子里候著,自己也知道分寸,別什么都瞧。”
&esp;&esp;這些下等人他見得多了,哪個進了縣令大人的府邸不是眼睛亂看,一副沒見過世面的窮酸精明面孔,令人倒胃。
&esp;&esp;“是。”王貴低低應了,小步離開院子直到遠離身后人的視線背脊才慢慢直起,眼神劃過一抹隱忍的憤恨。
&esp;&esp;書房內,張喆文闊步走到案幾后,從湖色筆山上拿起擱置的羊毫筆蘸了淡黃色的特殊汁液開始提筆。
&esp;&esp;張夫人細細凝視著他的面容,從眉,鼻到唇,無一不是熟悉的樣子,卻像是隔了山隔了水,再不是和她耳畔溫存私語的枕邊人。
&esp;&esp;“文郎。”張夫人動情的喚了一聲,語調婉轉含泣,似纏繞著數不盡的情絲。
&esp;&esp;張喆文卻聽得頭皮發麻,若是新得的鶯鶯如此喚她,嬌滴滴的嗓音掐水兒似的臉他自是樂在其中,可換了另一張平淡無味的臉,尤其這個人已經三十余歲,早已年華老去,便如一塊臭肉摻在軟糕,讓人恨不得連酸水一并吐出去。
&esp;&esp;“行了,不就是換了你的院子嗎?你不在側廂房住的也挺好的?”
&esp;&esp;“什么?”張夫人吶吶問,整個人如墜冰窖。
&esp;&esp;“你不是為此事來的?”張喆文疑道,卻又在她的神色中得到肯定,擱了筆走到案幾前,卻仍與張夫人隔著距離。
&esp;&esp;“有貴客需在府上暫住幾日,我便命人收拾了你的院子給她,這段時日你便繼續住在廂房。無事莫要去叨擾。”
&esp;&esp;看她仍一副丟了魂的樣子,張喆文道:“罷,既病了,索性不要外出。”
&esp;&esp;“你要軟禁我?”張夫人還未回過神,便聽到這句話,不吝于晴天霹靂。
&esp;&esp;“我是你的妻啊。”豈有讓自己的妻子給外人挪院的道理?傳出去,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esp;&esp;張喆文蹙眉,姜回身份尷尬,他也不好直接言明,若是以后姜回出了什么差錯……顧忌著裴大人也不好讓她住在別的院子,更何況住張夫人的院子總是最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