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然記起,兩年前初初見到姜回時,女子唯唯諾諾的跟在姜大人身后,兩人不知說了什么,但大約是不愉快的,她瞧不見姜大人的臉色,卻能看見女子臉上破碎卻極力強撐討好的笑容。
&esp;&esp;那時,姜回已經淪為了滿京城的笑柄,明明不過十五歲,卻整日里衣著深沉,偏還滿頭珠釵,恍若一朝得了運的商戶婦人,恨不得把家當全都穿戴出來,瞧著風光,實則上不得臺面。
&esp;&esp;行事又是一副訥言寡淡、畏畏縮縮的模樣,便更是招人厭棄。
&esp;&esp;縱使如此,那一張臉即便昧著心也不能說其貌丑。
&esp;&esp;可眼前的女子,卻瞧不出一星半點昔日的影子。瘦的仿若枯骨覆上一層薄薄面皮,嘴唇卻紅如朱砂,似鬼如魅,端看一眼,就能判其命不久矣。
&esp;&esp;可詭異的是,女子的眼睛非但沒有半分病氣纏身的垂垂暮矣,反而鋒利滲冷,比永州的颯颯初雪還要寒涼。
&esp;&esp;“干什么?”夏春拍了拍胸脯,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esp;&esp;心下嗤之以鼻,樣貌再好又如何?做了麻雀變鳳凰的勾當不還是做了妾,以至于最終淪落到這個下場。
&esp;&esp;姜回目光落在夏春身上,咽下喉中癢意,半晌,嗓音斷續無溫道:“我要水。”
&esp;&esp;“沒幾日活頭了還這么多麻煩事,有大小姐的命卻無大小姐的運,也不看看自己到底什么地位,還妄圖掌管內宅,最后連累我也陪著你到這個窮鄉僻壤。”
&esp;&esp;夏春越說越氣,茶壺猛地一摔,將將夠的半壺水歪歪斜斜在食盒里灑了大半,瞧著這一片狼藉,憤道:“我要是你,便一頭撞死,早死早超生!”
&esp;&esp;她狠狠道:“下輩子投胎千萬記得睜大雙眼,看清你身邊的人是人是鬼!別在成個笑話偏自己還無知不覺感恩戴德,實在可笑的很!”
&esp;&esp;“笑話……”姜回喃喃道,忽然低低的笑出聲,臉上卻沒有半分表情,“真是好一出笑話,好一出戲!”
&esp;&esp;這兩年,當真如一場南柯記,大夢一生,她父親母親,她二叔堂嬸,她胞弟,謝家主母大夫人……哪個不是披著面具在她面前演了好大一出戲。
&esp;&esp;一張張端著高貴的面孔從眼前掠過,千帆之后,只余作嘔。
&esp;&esp;她孤身一人入了這世家大族的權利場,從踏進姜家大門的一刻起,就做了他人算計的棋子。
&esp;&esp;因為父親想要攀權附勢所以她這個丟失十五年無人問津的女兒才被想起來,不過回家一月就被推出去做了失敗也不可惜的探路石。
&esp;&esp;一場桃花宴她醒來時莫名其妙和謝府世子衣衫不整被人捉奸在床,人人斥責她攀權附勢,手段下作令人不恥,謝家家風清正,世代文官,發生此事自是顏面盡失,流言蜚語傳了一月,終咬牙納了她進門。
&esp;&esp;至于為何是納,如今想來,無非是他父親怕失了眼前利益迫不及待,也是謝家那位當家主母有意為之。
&esp;&esp;從頭至尾,沒人在乎真相是什么,更無人在意過她的想法,畢竟,她一個半路回來的孤女能嫁給謝家最出色的世子爺,哪怕是側室,也都是燒了高香了!
&esp;&esp;謝家郎君,芝蘭玉樹,貌如朗月,從小天資聰穎,未及冠便已是正六品工部主事,又是候府世子,極得謝太傅寵愛,親自取名,謝如琢,早早定為世子,可謂前途無量,她嫁給他,自是招惹了無數嫉恨。
&esp;&esp;后來,那位世子遵旨外放,她獨自留在謝家,內宅復雜,她不時被人明里暗里使絆子出丑或是污蔑陷害,而謝夫人瞧不上她鄉野長大舉止粗陋從頭至尾冷眼瞧著她被人刁難不聞不問,最終,她被逼淪落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