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沒了那個金發青年的阻礙,她可以重新繼續向前走了。
&esp;&esp;再次行出一段,她又一次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esp;&esp;這回不像是先前金發青年那樣直接的言語阻止了,而是幾個孩子岔開腿坐在她前行的光帶上,哭喊著:“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esp;&esp;桑遲忽然遲鈍地意識到,她要改變小金魚逃亡的結局,會同時消除眼前孩子們的出生,如果后續他們還有血脈,自然也都蕩然無存。
&esp;&esp;可孩子是壞到必須消失的嗎?
&esp;&esp;她望著他們,輕輕咬住下唇,有些踟躕。
&esp;&esp;然而這些哭喊的聲音來自與婦人血脈相連的孩子,同樣傳導至婦人的腦海中,驚動了她。
&esp;&esp;瘋傻如幼童的婦人在渾噩中第一時間表達出的并不是對自己孩子的母愛,而是無邊痛苦。
&esp;&esp;她埋頭在桑遲的肩上,啜泣地輕聲哭道:“不要啊,我不要。”
&esp;&esp;不是每一個孩子的誕生都伴隨父母雙方的祝福。
&esp;&esp;至少無法逃離山村的小金魚,做不到毫無保留地給予孩子愛。
&esp;&esp;那是加害者從她身上強行剜去的肉,她每每看到他們,腐敗的傷口都會產生劇烈疼痛。
&esp;&esp;她不剩下任何一點可以給予的愛,愛和她被剝奪的自由一樣枯萎,最后連疼痛激出的淚水都干涸。
&esp;&esp;在孩子們哭喊要媽媽的聲音和婦人的抗拒聲之外,桑遲又聽到了一些竊竊私語。
&esp;&esp;“爸對她還不夠好嗎,她瘋成那個樣,還能不離不棄,換我我都做不到。”
&esp;&esp;“知道她是被騙被賣的,可是都這么多年過去了,怎么還不肯認命,成天喊著回家回家,咱們這個家有那么不好?”
&esp;&esp;“瘋子媽沒給過我一天母愛,我還伺候她吃、伺候她穿,夠孝順了。”
&esp;&esp;感同身受是一個很虛偽的詞匯,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夠感同身受,就算是血脈相傳的孩子也不行。
&esp;&esp;而且他們雖然顯露在桑遲面前還是孩子的外形,但按她聽到的竊竊私語算,其實都已經成年很久了,對等到真實世界的現在,或許都早已經是一抔黃土。
&esp;&esp;明明都已經死去,現在卻還要哀哀叫著媽媽,不希望出生被剝奪,想叫得桑遲心軟。
&esp;&esp;她不可以心軟,小金魚正靠在她肩上說不要呢。
&esp;&esp;那些孩子注意到桑遲的神情變化,忽然從身后扒拉出一個不愿意和他們一起哭的瘦弱女孩,叫吶道:“別的孩子你不要,小丫你也不要嗎!”
&esp;&esp;婦人顫抖的身體停了停。
&esp;&esp;麻木的臉轉向他們的方向看去,勉強從混亂的思緒中剝出小丫這個名字代表的是誰。
&esp;&esp;她最小的女兒。
&esp;&esp;還活著的時候,一直被哥姐推著承擔給瘋子媽喂食喂藥的任務。
&esp;&esp;有一次她茫茫然問起喝的藥是什么,總是默默無言的女孩憋了半天,憋出其中一味中藥名是當歸。
&esp;&esp;當歸,應當歸去。
&esp;&esp;這名詞刺激到她,她又發了一場瘋,打碎了碗,抄起手邊東西扔出去,砸傷了女孩的額頭。
&esp;&esp;額頭流下來的血污了女孩與她輪廓相似的眼睛,她以為眼前的小丫是年輕時候的自己,忽然往地上跪,嘶聲求道:“不要被騙,會回不去家的!”
&esp;&esp;小丫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問:“媽媽,你想見你的媽媽是嗎?”
&esp;&esp;她沒有回應,又翻來覆去念瘋話。
&esp;&esp;女孩說了一聲“我知道了”,收拾干凈房間里的狼藉。
&esp;&esp;小丫準備了一個月,等爸爸和爺爺奶奶都出門去山里另一個村吃三天的流水席,用偷來的鑰匙解開了婦人的鎖鏈。
&esp;&esp;將將一米四的個子強行負擔起婦人的重量,背著她出門、出村,硬是帶她來到了鎮上。
&esp;&esp;可惜女孩的年紀太小,婦人又已經瘋傻了,都說不上要回的家在哪里。
&esp;&esp;雖然鎮上有好心人照顧她們,但被鎮上認識她們的村民發現了,通知去吃流水席的家中長輩把她們又帶了回去。
&esp;&esp;婦人被重新鎖起來、關起來,小丫小小